La Croqueta

Fish killer🍽

Ein lecker belegtes Brötchen 🍞

The kind of blue cures all blues🔹

【天然】Hægt, kemur ljósið

潮安:

天然组真好嗑


应该是无差吧我也搞不懂


*时间线混乱





2001年春末的梅雨下不停一样的。


 


城市上方的大片天空呈现出灰色块状,雨点由上垂直落下把地面打湿,与城市边缘所相交,像是构建出了一座带着冰冷倒刺的巨大监牢。


 


大野智站在阳台上抽烟,窗户半开着有雨打进来,混合着风声,让他听不清楚卧室电视机里发出的声响。


 


电视机很旧,大概是由于房租便宜的关系,发出的声音永远都带着喧闹的杂音,听得让人觉得心里痒痒的,火气都没办法发。


 


电视里在播什么现场报道,几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一面的声音显得兴奋,另一面却是有时间上的误差一般无法及时作出回应,像是两个人之间被一堵透明玻璃墙所隔断,连声音都慢了半拍。是人与人之间无可挽回的时间差。


 


窗外的雨又大了,他手里的烟被打湿,他的手停在那里,也不再抽了。他的烟瘾并不重,只是偶尔想起来才会发呆抽一根,在很多情况下,他掐灭烟头的时候总是在那点火星快要烧到他的手指前。


 


电视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混合着风雨声,竟然像在哭。


 


雨天永远会让人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大的悲伤,那些湿漉漉的空气仿佛在哭着拥抱干燥的肌肤,令人觉得冰冷的起鸡皮疙瘩,然后感受到其中莫名延伸出的悲伤情愫。


 


他被这样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转头的动作慢吞吞的,一副好奇却又不想看的模样。


 


相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了,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大半,他利落的把衬衫脱掉,露出里面半干的白色背心。


 


这时候大野智终于看清了电视屏幕,是个介绍暖棚的新闻,外景主持人是一位漂亮的女性。


没等他在费神看内容,相叶就走过来了,两个人没有说话,电视机的杂音尤为明显。


 


相叶一手按住他拿着烟的手背,一手搭上他的腰,微微低头亲吻他的嘴唇。


 


他的头发很湿,额头湿漉漉的带着有些烫人的温度,有水滴顺着发梢流到大野智的脸颊上。


 


相叶亲吻人的技法还显得很青涩,大野笑起来,嘴角翘着,然后被相叶很蛮横的亲回去,像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拉锯战。


 


他们接吻有的时候并不喜欢闭上眼睛,也从不会想这些动作会不会显得不够浪漫,只是觉得想闭上眼睛就闭上,如果想睁开看着对方的话,那也无所谓。


 


大野智睁着眼睛,他们贴的太近了,以至于当他顺着不规律的呼吸微微眨眼的时候,睫毛会轻飘飘的刮上相叶的皮肤,而相叶也半睁着眼睛,却没有眨眼。


 


结束亲吻的时候雨还是没有停,被雨打湿至熄灭的半支烟被相叶揉进手心里。


 


“不是说不抽了嘛?”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搂着大野的手没有放开。大野智反手把开着的窗关起来,把湿漉漉的空气隔绝在外。


 


“最后一根了。”大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手指间还残留烟草味“今天几号了?”


 


“七月三号。”相叶终于放开他,转身去把身上的背心换掉。


 


这一年的春天尤为长,日历翻到了七月也不见得能把这个梅雨不断的春天带走。


 


“今天我又被教授骂了!”换完背心相叶冷不防的说,把拖鞋踢掉就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又不是我的错,照本宣读的课实在是让人很想睡觉嘛。”


 


“你呢?”相叶把话抛给大野,大野把眼睛睁大重复了这一问句。


 


“不记得了。”大野想了很久,被相叶拉上床同裹着一条毛毯,“太久远了。”


 


这一年的大野智三十五岁了,让他在回望自己十几年前的模样,实在是太难了。


 


他并不是记忆力不好,只是不会太刻意记那些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记忆里的相叶个顶个的鲜活,各个时期的都有,但是如果让他回顾他自己的生活,他恐怕有时候很难找出没有相叶存在的那些记忆。像是为了给相叶腾出空间一般的被删除了。


 


这么想来有一种残酷的温柔,自己的一切模糊,反倒恋人的一切清晰。


 


“我好像根本没有读完大学。”大野纠正自己之前的话,他瞪着眼睛看着半空,很努力地想把那段时间的记忆给搜出来,但是跳跃性的东西太多,就像他自己一样,在时间线的这一段会冷不防的跳到另外一段,像是没有归宿一样的漫无目的的行走。


 


相叶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如果可以的话。”相叶说,语气听起来很认真的样子,眼睛也很认真的盯着大野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一块头发,眼神炙热的让大野不敢回头看他,“真想把你按在这里哪里也不让你去。”


 


“又不是我自己想乱跑。”大野嘟囔着,在相叶的手终于不那么用力的时候,他往后靠向床头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我现在在这里呆了多久?两个月了吧?”


 


“大概?”相叶回答他。


 


具体的日子他们都没有记,只记得那是一个夜晚,停电了。


 


相叶对这种情况没有任何的抵抗力,除了窝在床上等夜晚过去,别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他不太喜欢在黑灯瞎火的地方拿着手电筒像个傻子一样的点亮一小块角落,这样会让他害怕其他还黑暗着的空间。


 


大野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在卧室的角落里,旁若无人的朝前走,然后被床脚绊倒摔在地上。


这让他的额头上肿了一个星期的包。


 


大野智的出现着实把相叶给吓了一跳,他差点就从床上跳起来然后飞奔到门外,不过在他听见大野特别不开心的嘟囔的时候,他就认出他来了。


 


在还没有看见对方的面容仅仅听声音的情况下,身体就比大脑快一步的行动了。


 


“没事吧。”相叶摸黑往前走,光脚在地板上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很大声。


 


“只要你别踩到我就是万幸了。”大野脱口而出的感叹,在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说话。


 


“相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个人的声音,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的把头抬起来,但可惜周边黑暗,他只能够勉强看清楚对方的身型。


 


“差点以为你摔失忆了。”相叶小心翼翼的摸过去,真的有点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到大野,只敢一点一点的挪着步子,大野倒是摸着床和对面的电视柜站了起来。


 


“真黑。你都不开灯?”大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大概中了头彩。


 


“停电了嘛。”相叶觉得自己突然有点委屈,他走过去,稍微有点刹不住车,差点和大野又撞个满怀。


 


“这真不是个好时机。”大野摸着自己的鼻子说,相叶拉着他往床上带,他把自己脚上的运动鞋踢掉。


 


“来这里之前我那里还是大白天。”大野说,“突然黑成这样我真的以为自己瞎了。”


 


“那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相叶告诉他,双手抱住他,然后把他的外套给扒下来,“冬天吗你那里?”


 


“是,前不久还下雪了。”大野告诉他。


 


说实话大野智就不太懂他和相叶雅纪的时间线是以什么样的规律所分布的,这么多年过来却也搞不太清楚,像是没有规律一般的走向,可是每一次,他遇见的,永远是相叶。这是唯一不变的定律。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这里是冬天,你那边是夏天。”相叶说,他把烦人的外套丢下床,双手圈住大野,大野的皮肤温热到在接触到相叶的时候变得开始发烫。


 


在相叶第一次遇见大野的时候,大野智就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那时候的大野大概比现在的年纪要大上一些,说话的声音相似于现在却不完全相同。


 


“搞不懂这个。”大野说,在黑暗下他揉乱了相叶的头发,然后感叹,“头发长了好多。”


 


“我以后会剪短发?”相叶冷不防的开口,然后觉得自己大概问了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一个问题。


 


谁会不剪头发啊?


 


大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在黑暗中他能够看清楚相叶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头发有些长的遮住他的后颈,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他的头发,手指侧搭在他的脖颈边上,细腻肌肤的触感让他尤为想念。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已经过了五年了。


 


*


大野智第一次见到相叶雅纪的时候,他才十八岁。


 


原本他只是因为快要迟到而奔向学校,但是远处熟悉的校门却在他奔跑的那一瞬间变成了陌生的街道。


 


原本的校园被高楼大厦所替代,原本多云的天气变成了一个大晴天,太阳晒得他快睁不开眼。


 


时空交错实际上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但在那一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眩晕感。


 


那时候他看见了相叶。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相叶还是一个十足的陌生人。


 


在街对面,他抬头看信号灯,对面亮着红灯,但却看见那个男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多,马路上鲜少有车开过,那人向他跑来,像是从遥远的彼岸看见光一般的飞奔而来,像是害怕晚一步他就会消失一般。


 


大野的第一反应是也想跑,让那个男人追不到他似的逃跑,但是最后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傻愣愣的待在原地,觉得那个人脸上的微笑令人有一种超越时间的熟悉感。有一种害怕而又期盼的极端心情在心脏口碰撞,撞得心脏发疼。


 


大野看着他,他也看着大野。


 


相叶在微笑着的时候给了大野一个温柔的亲吻。


 


吻落在他的嘴角上,显的亲近却不冒犯,他身上留着好闻的草莓冰淇淋的味道,让大野不自觉的深吸了几口气。


 


“又见面了。”相叶说,对面街的红灯转变成了绿灯,那些等待的行人终于又再一次的走动起来,像是之前他们亲吻的时候,这个城市的时间被冻结了一般,只有他们彼此深知这一次亲吻。


 


“啊…”大野想说他并不认识,但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的。”相叶说,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双手搭上大野的肩膀,阳光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晒得很温暖。而这句话伴随着阳光下的尘埃显得轻飘飘却又悲伤。


 


这句话听得大野感觉到一丝无奈,但这样的情感却在一瞬间被冲散,相叶脸上的笑容很好看。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相叶告诉他,语气听起来兴奋的与他的年纪不契合,他们不再傻乎乎的停在路上,漫无目的的顺着街道朝前走,大野也并不抵抗,就像相叶语气里透出的熟悉感一样,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和这样一个男人认识了很久,在大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首先放松了下来,就仿佛在他现在所经历的时间空间里,他早已熟知面前的男人了。


 


“十八岁对吗?”相叶低头问他,原本走在他身后,他把手松开,用一只手揽住大野的肩膀,以此走在他的身边。


 


相叶比他要高一些,大野转过脸要抬头看他。


 


“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大野问他,语气有点毕恭毕敬的,相叶把眉头皱起来,他不太喜欢被人这么正式的问话,更别说这个人是大野智了。


 


“具体的我实际上也不太清楚。”相叶告诉他,过去的那些年里大野和他见过很多次,也说过很多次这样类似的事情,但是他们始终都无法明白其中的缘由,这些事大概通常都只能在科幻片里看见,他们的故事就像科幻版的爱情片,“大概是命中注定吧。”


 


大野智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但却并不讨厌身边的相叶。


 


“鸡皮疙瘩起来了?”相叶说,大野疑惑于他为何会知道。


 


“你以前告诉我的时候,我也这样。”相叶告诉他,像是与他心灵相通一样,“应该是你的以后,那时候把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招惹了个什么奇怪的家伙。”


 


“但却一点都不想逃开。”相叶继续,“刚才我跑过来的时候你也一定想要逃走,但是你却没有。吻你的时候也是一样。”


 


他这么把事情说出来让大野觉得有些害羞,他的眼神瞥向别的地方,但实际上路过的行人并不会用心的听他们说话,只是行色匆匆的走过,留下一个黯淡的背影。


 


“我那时候干了什么吗?”大野问他,对于自身的未来,他有着不想听见别人戳破,但又想听见别人稍微给他剧透一下他将来会做的事。


 


“什么都没有干。”相叶告诉他,眼神温柔,“你问我,草莓冰淇淋,好吗?”


 


大野摸不着头脑的笑了笑。


 


“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吗?”大野问他,他现在对周边的一切都感到非常好奇,那是和他所身处的原本时光截然不同的存在,有些相似却有着太大的不同。


 


“不知道。”相叶说,阳光打下来,大野抬头格外认真的看着他,但阳光太刺眼了,反倒让他看不清楚相叶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他的轮廓,像是行走在无法看见伴侣面容的寂寞时空,“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能这一秒你还在和我说话,下一秒你可以就会回到你原本该待的地方,或者另一个有我的地方。”


 


“这么说起来有点好笑?”相叶丢出一个问句,然后又自言自语的回答,“真的不是我自作多情哦。这些都是我听你说的,虽然可能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但是以后你会明白的,就像你以后会遇见年轻的我一样。你会用相同的方式这么和我说的。”


 


大野听不明白,眼神移不开他的脸,最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相叶雅纪。”男人告诉他,这时候的阳光终于转向另外的地方,大野智在最后一秒才在近距离看清对方的面容,男人的脸已经不再年轻了,但脸上的笑容倒是格外的爽朗,眉眼弯弯的,眼角的皱纹竟也显得很元气。


 


他的名字很好听,大野智无声的重复了一遍,舌尖轻轻的抵住牙齿。


 


再移开视线的时候大野智站在学校的门口。


 


迟到了。


 


时间并不会因为时空的交错而停止,反而是按照原本的路线直走下去,丝毫不给他重来的机会。


 


*


相叶醒过来的时候雨停了。打搅了这个城市两个半月的梅雨毫无预兆的停止。


 


原本灰暗了很久的天空终于放晴,浅蓝色的天空混合着很多块白色的云,原本带着倒刺的巨大监牢仿佛在那一瞬间消失不见了,这个城市重回自由。


 


他迷迷糊糊的摸向另半张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场梅雨所构建的监牢仿佛只是为了锁住另一个时间的大野智一般,在他消失以后,监牢也就无隐无踪了。


 


他念着大野智的名字,但却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孤独。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进来,停留了两个半月的湿漉漉的空气变得干燥,被这样的空气所拥抱让他觉得皮肤紧绷。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干的发酸。


 


大野智已经离开这段时间线了。


 


他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窗外,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敲过十点了。


 


然后想起来,自己突然忘记问他,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最终懊恼的把头给蒙进被子里。


 


不过他并不会对这样的相处模式而感到遗憾,虽然很长的时间会觉得尤为寂寞,但却也显得有趣至极。


 


他们的轨迹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交错于时间与时空中,在他们的人生中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属于交错开的那种类型,各过各的,小部分的时间以逆向交错在一起,时间不长却也美的令人难以忘怀。


 


相叶对于这样的恋情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他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大野智的时候,看见他听见他这么说话的同时,就与他坠入爱河了。好像都不需要时间来互相了解,只是感觉他们已经相恋很久了,哪怕那对于他来说,只是第一次见面。


 


*


时间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十九岁的大野智在听课的时候这么想。


 


老师一板一眼的在黑板上画出一条直线标出先后顺序,称其为时间线。


 


但对于大野而言,时间并不是这样的,更像是一条混乱的曲线,可以从现在通向过去,也可以从过去通向将来。呈现出迷人的弧度烙印在他的心脏上。


 


真是奇妙。他这么想。然后相叶的脸就浮现于眼前。


 


过了整整一年,他的生活平静,十八岁那一年的异状并非发生,让他突然觉得似乎那一年时空突然地变化只是他的一场白日梦,大概是在家睡得太久了,让他对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楚了。


 


但是每一次回想起来,相叶身上好闻的味道总是让他不能忘记,混合着草莓的甜味和太阳的热度,以一种让他血液沸腾的焦躁感顺着他的后背爬上来。


 


他始终不能够否认这一段的感受来自于他的现实。


 


于是他开始期盼于第二次的相遇,虽然让他对于面对令其手足无措的状况总是格外苦手,但想到另一个人是相叶,却也显得好接受了起来。


 


他的心跳加速,十九岁夏天的蝉鸣显得格外的大声。阳光透过窗照在他白色的衬衫上,他突然想起那一张被阳光打亮以至于让他看不清的面容,轮廓温柔的让他不自觉的颤抖。


 


*


相叶雅纪第一次看见大野智的时候,他才十六岁。


 


比第一次的大野智要小上两岁。


 


他在冰淇淋车前排队,身后突然就多了一个男人。


 


转过头去的时候,被男人搭住了肩膀,他第一反应想要逃跑,但又极好奇的抬头看向他。


 


他有些怕生,肩膀不自知的颤抖,但却还是睁大了眼睛的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脸显得很圆,眼睛在笑,眼角的皱纹并不少,但相叶却能察觉出他眼角弧度的温柔。


 


温和却又勾人。


 


“草莓冰淇淋,好吗?”大野智问他,但实际上相叶想吃香草味的。


 


“好啊。”但是相叶却这么回答,最后他以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的想法打发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真奇怪。相叶拿着冰淇淋和男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的时候这么想,他还是头一次和陌生人如此亲近的坐在一起。


 


“第一次见面。”大野说,他突然找不到什么话来讲,比起他第一次看见相叶雅纪,自己还真没年长的相叶会说话。


 


“你觉得时间是怎么样的?”大野智问他,他想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你好,我是你未来的恋人。这听起来会把相叶给吓跑。


 


“前进的,不可逆反的?”相叶回答,他并不敢保证这个回答是正确的,但这却是他心里唯一的答案了。


 


“对你来说是这样的。但我来说是相反的。”大野告诉他,“你现在可能还不懂。但是以后你会明白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对于你来说,是第一次。”


 


相叶沉默着把冰淇淋吃完,化开的冰淇淋滴在他的手指上,他仔细的舔掉,然后把男人的话也同时消化完。


 


“这么说,我以后还能见到你?”相叶说,听起来也一本正经的要考据事实的模样,“我会记住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大野智。”他说。


 


“我会记住你的。”相叶突然开始较真,大野手上的冰淇淋化了一大半,滴在地上,他之前光顾着说话了,格外惋惜的看着手里没能吃上几口的冰淇淋,这让相叶觉得他有点可爱,“如果你没来找我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但实际上,相叶是找不到他的,即使他们的时间线是相逆的,但他们却身处于不同的时空。大野智曾经想过要找他,但是很遗憾,到现在为止,他还未曾在他的世界里遇见过他,像是他们在彼此自己的世界里都找不到对方,但是时空间却为他们构架起了一座桥梁,让这一边的大野能够去往另一个空间里,相叶存在的时间里。


 


大野惊讶于他口中的话,侧过头去看他,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表情尤为认真,他的瞳孔显得很大,一片黑色显得深邃。


 


“别担心。”大野智告诉他,“我们还会再遇见的。”


 


相叶移开眼神看向别处,再转头看他的时候,大野就已经不在了。


 


长椅的另一半显得很空,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低下头去,地上残留着融化的冰淇淋。粉红色的草莓冰淇淋融化起来变成更浅的水粉色,渗透进黑棕色的土地之中,很快那些粉色也都消失不见,像是大野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他又抬头看前方,有人走过,但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他之前身边还坐着人。


 


相叶傻愣愣的坐在原地,像是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一般,令他头皮发麻。


 


过往十六年所积累下来的思想在这一瞬间变得破碎,大野智的话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最后他反复的听见自己的内心在循环播放时间线那三个字。


 


就像科幻电影里那样,人能够坐着特殊的工具回到过去,冲向将来,在时间线中漫步。他一向能把电影和现实分的很干净,而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他在突然之间燃起了新的梦想。


 


他一定要再见到那个男人。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相叶觉得自己身处于奇妙的时空,他一直都记得大野说他们的时间是相逆的那句话,但后来他们都发现,他们的时间线也并非全是相反的,更像是莫名其妙的跳跃着,不能说是正向也不能说是逆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永远会遇见。


 


*


大野智在他家里住了两个月已经算得上相当长的时间了,相叶挂在家里的衣服终于陆陆续续的被晒干,里面有好几件是属于大野的。


 


他把衣服叠好收起来,希望哪一天大野能够再度出现在这样一个又小又挤,电视机会发出杂音的廉价出租屋里。


 


但实际上大野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出现了。


 


但这对还未过十九岁,仍旧停留在十八岁的相叶来说有些难熬。这时候的他还是一个朝气的青年,在校园里来回奔跑,踩点冲进教室里,会在老教授的课上睡着然后被骂,会在考试前夕泡在图书馆里临时抱佛脚。是属于年轻人最焦躁的那个时刻。


 


而他却在这样的时空,和一个会与空间时间交错的男人相恋了。


 


怎么看都觉得这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来说是一场磨练。


 


二十岁的时候相叶搬离了这间出租屋,街对面的房子被推翻了,这里马上就要建立起商业区,房东阿姨在他走的时候笑得极为开心的和他聊天,很快她就要搬进新房子里了,一边说着现在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一边把亲手做的小点心塞进相叶的手里。


 


相叶在这里住了快两年,她很喜欢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在大二快结束的时候搬进了离学校更近的屋子里,房租更贵了,房间更小了。


 


在大三开始的秋天,大野智才姗姗来迟。


 


他抱着巨大的画框出现在相叶的面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金丝边框眼镜,看起来比上一次不知道年轻了多少岁。


 


“下午好。”大野这么说,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屋子里,遇见一个对他来说是个陌生阶段的相叶,一瞬间他只有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还是早上。”相叶纠正他,把他手里的画框拿下来,轻轻的堆在房间的角落,然后下一步,他从角落跨向大野,一只手拉住他的小臂,将那个看起来还有点愣神的男人拉进怀里,手指顺着手臂肌肤一路滑至手腕,他不轻不重的捏着他的手腕,给他一个亲吻。


 


大野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蜂蜜的甜味,相叶觉得大概他前不久才吃了松饼,口腔内部带着糕点的甜腻,舌尖湿润的缠在一起,原本捏着大野手腕的手掌一松,他们的手掌相握。


 


结束亲吻的时候,他们相握的手放开,互相环住对方的腰跌倒在床上。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相叶告诉他,伸手去摸大野染成金色的头发,发根带着头皮的温度,相叶极温柔的揉着它。


 


大野享受这一触摸,微微眯起眼睛,微微抬头看向相叶,现在他眼前的相叶也比先前遇见的要年轻很多。


 


这样的感觉有些难以形容,他非常高兴能够再度遇见他,但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却觉得有失落感填满他的身体,他遇见过太多不同时期的相叶,跳跃度之大,让他察觉到,他不能够成为那一个一直待在相叶身边的人。


 


“真是,辛苦你了。”大野这么说,很努力的扑腾了一下,亲吻相叶的眉心。


 


*


 


他和大野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遇见的频率也是时多时少。


 


有的时候他在洗澡的时候,大野会出现在他家门口,他不得不从浴室里披着衣服窜出去给他开门。


 


这时候他总觉得很不公平,因为只有大野智一个人孤独的行走在他相叶雅纪的时间线上。


 


而他却循规遵矩的过些日子,看着另一条时间线的大野智与他相交。


 


这会使得大野变得格外有魅力,即使他的样貌和性格并不会因为这个有太大的改变,但是在相叶的心里,竟变得格外有魅力。


 


他有时候会直接向大野抱怨这些话。


 


而大野在大部分情况下只是摸摸鼻子然后微笑着摇头,相叶不太懂他的意思,但也明白那绝对不是大野在向他炫耀。


 


在很多年后的一个雨天,他遇见了一个更加年轻的大野。


 


他把撑开的伞送到他的头上,淋过雨的大野智浑身发抖,相叶这里是冬天了,而大野穿着夏天的短袖。


 


“真是太讨厌了。”大野这么说,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相叶考虑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但被他拒绝了。


 


“我的生活一团糟。”大野这么说,天很黑,路灯昏黄照不亮他们的脸,相叶觉得他好像在哭,但听声音又没有。


 


“越来越频繁了是不是?”大野问他,相叶答不出口,因为大野所说的,他还没有经历到,那是他不远处的未来,而过去的,成熟起来的大野也半点没提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在一开始大野智不觉得这会给他带来什么困扰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发觉这样的生活让他难以抉择。


 


他在两条时间线上来回跳跃,付出的时间却成正比。有很长的时间他会待在相叶那里,然后毫无预兆的冷不丁的跳回他的时间线,就像他冷不防的直接跳到相叶的时间线一样。


 


这意味着有太多的事情他不能做下去了。


 


所以他没能读完大学,缺课率太高,他无法做出任何解释,总不能够说是,对不起,我总是在时间线上跳来跳去以至于不能够完成学业。这绝对会当成神经病的。


 


“如果有什么能够阻挡你来就好了。”相叶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干巴巴的,他极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能让大野智与他共度他的时间线,但是这样说就太过自私了。


 


“但我很想见你。”大野这么说,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为了相叶开心而说的,显得严肃庄重。


 


说实话他的确很讨厌莫名其妙的在两个不同的时空转换来转换去,因为他实在讨厌这种不可控感,他在这一方面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控制欲,至少在自己的生活上能够由他自己来把控,但自从他第一次见到相叶开始他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了,在一开始就明白,但是在现在他还是忍不住的在相叶的面前说出了口。他同时却又明白,这样的感觉让他烦躁但他也能明白自己是有多急切的想要看见相叶。


 


和你相恋打破了我所有的生活守则,可我还是愿意和你一起。


 


他为自己混乱的生活烦恼,却对相叶雅纪着迷。


 


他想,果然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究极的矛盾体。


 


相叶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到家,大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之前说的话刺伤了他。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紧紧的拥抱了站在他旁边的大野,像是一旦放开他就会消失一样的紧紧的拥抱住他。


 


他知道这件事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容易,但这个时候,他不打算用语言来告诉大野智。


 


只想无意识的亲他抱他,和他相贴在一起,这样会使他们因为有太多次没有告别的离开而变得空虚的灵魂被这样的触摸填满成原本完整的模样。


 


“回家吧。”大野告诉他,用手轻拍他的肩膀,他们彼此都深知其中不易之处,但却不会揭开伤口互相看,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掩盖过去。


 


“留的久一点好吗?”相叶问,虽然这是一句毫无意义的问话。


 


“我会尽力的。”大野告诉他,原本不稳定的情绪被之前的那场拥抱给修复,相叶终于带着他朝前走了,“我肚子饿了。”


 


“我昨天有做咖喱哦。”相叶收起伞,带着大野上楼,打开公寓门。


 


房间里收拾的很干净,很久以前大野留下来的衣服还整整齐齐的挂在一边的衣架上,随时欢迎大野回来穿上它们的模样。


 


“欢迎回家。”


 


“我回来啦。”


 


*


大野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离开相叶家。相叶极舒适的环抱住他,眼睛闭着,他还没有醒过来。


 


相叶的脸很年轻,睫毛长长的,他的头发也染成了金色,但随着时间过去变成了一种暗黄色,头发服服帖帖的遮住他的额头。


 


这时候的大野智已经三十多岁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开始增多,每一次脱离自己的时空来到相叶这里的时候,多少都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会察觉到眩晕感,现在的反应更像是他熟门熟路的摸进了相叶的家里一样,丝毫察觉不到时间和时空的颠倒。


 


这时候大野智觉得自己还真是成长了不少。


 


“早上好。”大野在相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么小声说着,相叶搂住他的手松开,然后很快就又搂紧,像是在怕这只是他的一场荒诞梦境一般的收紧自己的手臂。


 


“早上好。”他说话迷迷糊糊的,拿自己的脑袋去蹭大野的肩膀,最终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相叶乐于向大野撒娇,特别是对于来到他这里的大野比他年纪要大的时候,原本因走上社会而收敛起的所有幼稚情节被唤醒,他总是乐此不彼的黏着大野。


 


大野也由着他,在更多的情况下,他们都互相黏着,像是怎么样都没办法长大的小孩一样。


 


“我今天休息。”相叶说,终于松开手扑腾到床的另一边去看时间,才七点钟。


 


嘟囔着怎么这么早又扑腾回去抱住大野。


 


“我得再睡一会儿。”相叶说,但眼睛没有闭上,他把身体缩起来,头靠在大野智的肩膀上,仰着脸看着他。


 


大野也干脆侧过脸去,这时候相叶松开手,大野也把身体缩起来,干脆和他额头贴额头的靠在一起,视线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一起,最终他们的嘴唇也靠在一起。


 


也不知道究竟是由谁开始的,原本提出睡觉的相叶也无法睡着了,房间里回荡他们的喘息声,声音并不大,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出现却也显得色情的过分。


 


做爱的时候他们通常很少说话,一个懒得讲一个讲起来会要人命,最终他们互相妥协变成了做爱的沉默派。


 


最终结束的时候他们的双腿交缠在一起不肯放开,被子底下的肌肤被打湿,粘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大野提出想洗澡,但是相叶拉住他不肯给他走,用牙齿咬他的肩膀。


 


“很痛。”大野告诉他,然后在相叶松开嘴的时候亲亲他的脸颊。


 


相叶眨着眼睛非常满意的接受了这一亲吻。


 


他的手伸过去扣住大野的手腕,然后一路下滑握住他的掌心。


 


“睡吧。”大野说,他最后亲了亲相叶的额头,和他一起重新掉入梦境里去。


 


*


其实大野智一直都不知道,他和相叶雅纪究竟是谁先遇见谁的。空间和时间的交错混乱又太过于跳跃。


 


他在十八岁的时候遇见相叶,而相叶在十六岁的时候遇见他。


 


如果真的要说出究竟是谁先遇见,是谁先爱上的这么个问题,他们两个人大概都说不出口。


 


相叶说过:“不管这种问题了,反正现在我们不就是恋爱关系嘛?管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不是吗?”


 


但实际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在意的。


 


于是大野智说:“我们应该属于一见钟情。”


 


相叶很没有形象的笑起来,然后说:“从你嘴巴里说出这句话真是好奇怪。”


 


那时候大野装作不开心的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他就笑起来,面对着相叶的时候,他总是装不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一见钟情!”相叶复述,然后开始大笑,“我知道了!是谁说这句话都会有点不对劲的。”


 


这时候的大野在切菜,相叶说要做饭,他并不好意思在一旁直盯盯的看,便包揽了切菜的重任。


 


结果做到后面变成全由他一手完成,相叶从背后给他套上围裙,极细心的给他系上一个蝴蝶结,在旁边有点咋呼的指导他。


 


“果然——不行呢。”他拉长了音这么说,怀里还抱着一瓶酱油,大野没说话,认认真真的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心里想着那还不是你自己不肯动手。


 


“嘛嘛,算了。”相叶放弃,把怀里的酱油放下,“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好,但也绝对好吃。”


 


他吸了吸鼻子,香味在空气中扩散开,他把大野从厨房里推出去,然后拿着碗筷和菜从厨房里跑出来,之前煮的饭也好了,香气混合在一起。


 


他们坐在一起,相叶笑吟吟地端着碗,大野没去看他,眼神全数聚在菜上。


 


“啊,真开心呀。”相叶告诉他,大野咬着嘴唇看他。


 


自十八岁起他就再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的生活,觉得自己所有和旁人的联系别断的彻底就行,但是现在,他和相叶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让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是能够,获得这种生活的人。


 


“今天,也要,尽力,留久一点哦。”相叶这么说,在每个词上都下了重音,每一次和大野见面他都是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心脏又会因为大野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他的时空而感觉到偌大的寂寞。


 


“今天我也会继续努力的。”大野告诉他,眼神温柔。


 


*


他们其实有约定过在彼此的时空找对方的身影。


 


大野记下了相叶的地址,相叶记下了大野在那一年做助教的学校名字。


 


这件事听起来像是在计划一场偷偷幽会。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时空里的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可能和他们长得一样又或许只是碰巧是同一个名字,不安性在心脏上扩散,让人兴奋又恐惧。如果面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可对方对自己却一无所知,这大概算是一件相当悲伤的事了。


 


第一个行动的是大野智。


 


在离开相叶时空的那一瞬间他就开始行动了,那时候天下着雨,他突然出现在熟悉的街道上,身边的人有些撑着伞,有些人飞快的与他擦身而过跑去店家里躲雨,整条街只有他一人淋着雨站着。


 


秋末的雨很凉,由头顶顺着发梢灌进衣服里让他连打了好几个哆嗦,他终于跑起来,相叶家距离这条街并不远,但却也不是很近,他狂奔了大概十分钟才看见那个社区。


 


雨下的更大了,砸在眼皮上还有些疼,他差一点睁不开眼睛。


 


走进楼道里的时候他浑身都已经湿漉漉的,上半身的衬衫就不多说什么,最难受的还是紧贴着双腿的牛仔裤,被水淋的变得沉重起来。


 


他敲门的时候还有点睁不太开眼睛。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大野不认识他,男人的眼睛很大,看了大野很久,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清楚。


 


“什么……事?”男人问他,语气彬彬有礼,室内的空气很暖,流动出一片撞上大野湿漉漉的皮肤。


 


“啊,不好意思。”大野说,他的嗓子很干,话有些哑,“我大概是找错楼了。”


 


“很抱歉。”他最后说,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黑色的发丝遮住他一半的眼睛,让屋里的男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呃,没关系。你需不需要干毛巾?”男人问,大野想真是个好人啊。


 


“不用了,不好意思打扰了。”他弯了弯腰,转过身,男人过了几秒才关上了门。


 


这时候大野抹了抹自己的头发,把停留在睫毛上的雨滴全数摸走,在离开楼道前,他才又转头看了一下门牌,这里的构造和相叶那里很像,又不完全相似,在门牌的下面放着房主的姓氏。


 


那扇门前的姓氏不是相叶,是樱井。


 


大野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下了楼,雨还没有停,他湿漉漉的站在楼门口,冷风灌进来,原本被冻的发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不再抖了。


 


他所存在的时间与相叶那里,相似而又不同。


 


相叶那里是个大晴天,阳光明晃晃的叫人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穿过一条又一条人满为患的街道,一面很认真的想今天真是是工作日吗?


 


像是所有人都在阻挡他的脚步一般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面无表情的与他擦肩而过。


 


到达学校宿舍的时候相叶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脸颊很红,他大口的喘气出现在男生寝室的门口,管理员对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像相叶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在炎热的天气里,总是会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请问,这里有一位叫大野智的吗?”相叶花了一段时间去平复自己的呼吸,他很用力的把自己额头上和脖子上的汗擦掉,声音大声且清晰,男寝的底楼空旷安静,他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大野智?”管理员是个中年男性,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但是声音倒是很温吞,他抬手去翻笔记本,“哪个专业的?”


 


“美术系的。”相叶说的很急,他朝前走进了一步,想要凑过去看那本笔记本,被管理员抬眼用很严肃的眼神看了一下,又乖乖的退了回去,“是助教。”


 


“我得找找。”他翻笔记本的速度很慢,纸张翻阅的声音越发的小起来,从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走在前面进来的男生个子和相叶差不多,是个浓颜,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极英俊。


 


跟在后面的男生个子稍矮,声音有些尖。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都看见了满头大汗的相叶,但只是草草的扫了一眼然后继续他们彼此的谈话。


 


管理员翻阅完美术系那一列,并没有看见有任何一个叫大野的,抬眼看见两个学生,直接叫住。


 


“你们有没有听过有个叫大野智的助教?”管理员问,“美术系的。”


 


“大野智?”松本润被叫住,走过去面对着相叶,他想了一想,“好像没有听过。”


 


二宫没搭话,反倒相叶有些急的倾身过去:“你呢?”


 


“没有,我不是美术系的。”二宫回答,转身把松本一只手里的袋子提到自己的手里,“没听过这号人。润都说没听过,那应该是真没有。”


 


“你是美术系的?”相叶把视线转到松本的脸上。


 


“不是。”松本摇摇头笑笑。


 


“但他总是去蹭美术系的课。”二宫说,他侧身拉了拉松本,打算走了,“是不是别人给你留错地址了?”


 


“没有。”相叶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遗憾。


 


“不要是被骗了。”二宫好心的提醒他,相叶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他觉得还是该提醒一下,免得哪天在报纸上看见什么无知大学男性堕入深渊这种类型的事件,“你没被骗钱吧?”


 


“没有。”相叶摇摇头,他对着二宫和松本笑了笑,脸上的表情非常诚恳,总令人想不自觉的靠近他,“他是不会骗我的。”


 


二宫格外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明知道有些话不该说,但还是对着相叶说了:“但他的确不在这里,对吗?”


 


相叶的表情最终变得温柔起来,他的眼神不再聚集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像是散开来在空气中寻找不存在的尘埃,“他确实不在。”


 


到最后相叶慢慢挪着步子离开的时候,他们才上楼,松本没有说话,提着剩余的袋子走在前面上楼梯,二宫走在他的后面,然后又跑到他的身边。


 


“我总觉得不是假的。”二宫这么说,楼梯口静悄悄的,上面没有人下来,下面没有人上来,楼梯口那一段通往前方的走廊都静悄悄的,似乎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人存在于此了。


 


“但也不是真的。”松本说,他指大野智这个人在这里的存在。


 


相叶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他回去的路上,四周都很安静,原本碰撞过的人群也早已不在了,街道上重新变得冷清,他能听见汽车飞驰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也能听见各式店面里人们交谈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脏震破鼓膜的喊声。


 


他的四周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唯独少了大野智,这么一个未知数。


 


他想,他在自己的时间线大概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遇见一个一模一样的大野智。


 


最后,他想,大概正是因为此,另一个时间的大野智才对他来说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虽然这么想尤为的悲哀,将会付出无期的等待,但是一想要可能不远的将来,这个人还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就找不到任何不去努力的原因了。


 


*


花粉症如期而至的时候,大野也突然出现。


 


初春的天气还很凉,相叶在贴身的帽衫外面又套上一件极厚的外套,即使在家里他也戴上口罩,把帽子套起来,全副武装的模样,看起来极怕冷但又赤着脚的站在房间里。


 


大野穿着一身条纹款的毛衣,卡其色的休闲裤,他被冻得直跺脚,上一次见的被重新染成的黑色头发已经不见了,被代替成了稍浅的亚麻色。


 


“冻死了。”相叶翻着衣橱拖出一件厚外套从背后给大野套上的时候大野这么说,他把鞋子踢掉,露出自己浅灰色的袜子,格外听话的让相叶给他穿衣服,随后转身,轻轻的拿自己的脚掌前部分压住了相叶的脚掌,他问,“脚冷吗?你这样很容易生病的。”


 


相叶吸了吸鼻子,把大野的外套拉拉好,环住他的时候略微低头看着他:“已经病了。”


 


“花粉?”大野开口,他也顺势拉了拉相叶的外套,把重量大部分全压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这样使得他不得不稍微用力的拉住相叶的外套,不然说不准他会直直的倒下去。


 


相叶嗯了一声,声音被积压在口罩里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泡沫里闪着光的让人看不真切的色彩一样。


 


大野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对于花粉症,他也束手无策,除了揉揉对方的头毛好像也没有另外的安慰方法。


 


相叶被揉的眯起双眼,他空出一只手把自己的口罩朝下拉到下巴,口罩边巴住离喉结太近的位置让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口有点瘙痒的错觉。大野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抬着眼睛,有点费力的看着他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大野背对着门,相叶正对着,那是一扇通往小院的玻璃门。他现在住在独栋的小楼房里,位于郊区,四周安静,他们的呼吸缓慢,只能看见胸口的起伏再听不见别的。


 


有阳光从那扇玻璃门打进来,给大野的周身渡上一层柔光,而相叶离他太近,只能发觉面前的阳光照亮他的发梢,亲吻他每一寸温柔的发丝。


 


他的双手在这时候搭上大野的肩膀,手指节略微用力的按住,外套的触感凹凸且真实,在碰到的那一刹那的粗糙感在相叶的脑海里大声叫嚣着他面前的大野智是真实存在的。


 


大野歪着嘴角笑起来,明知道相叶下一步会干什么,但还是胡乱移动着眼神,一副有点理直气壮的问他,干嘛?


 


相叶突然不笑了,脸上的表情严肃又认真,他略微的弯了弯腰,被捋到耳后的发不听话的滑下来,遮住他半只眼睛。


 


“我要吻你了哦。”相叶宣布,一边这么说一边又笑起来,他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手指草草的磨过砂纸而感知到的酥酥痒痒的感觉,大野盯着他黑色的瞳孔发呆。


 


第一个亲吻落在额头上,大野下意识的垂下眼睛,在这个亲吻结束的时候猛的抬起头。


 


第二个亲吻落在鼻尖上,相叶很喜欢大野的鼻子,尤其是侧面的轮廓,虽然说不上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但却喜欢的不得了,像是心尖上的一块软肉,光是想起来就足以让他颤抖。


 


第三个亲吻落在嘴唇上,而这一次却并非由相叶主动。他在结束第二个亲吻的时候直起了腰,打算留出一个时间的空隙再吻下去,他盘算着大野大概会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等着他吻或者是压根就反应不过来,不过这一次大野并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相叶那么高,吻上对方嘴唇的时候略微有些吃力,他往后挪了挪,先前一直踩着相叶的脚背,为了踮脚他只有后退。相叶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踮起脚,近乎固执的把自己的双手搭在相叶的肩上。被亲吻的相叶在那一瞬间笑起来,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缓慢的朝下游走,环住他的腰。


 


大野比上次见要瘦上了很多,即使套着外套相叶也能察觉出这点,他环的有些紧,让大野觉得痒痒的很想笑。


 


结束亲吻的时候相叶的嘴唇上沾了很多大野嘴唇上的润唇膏,大野有点坏心眼的看着对方亮晶晶的嘴唇发笑。


 


而相叶只是垂着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把大野拉近自己。


 


让他重新踩上自己的脚背,这才慢吞吞的说:“脚冷。”


 


最后他还是套上了袜子,从房间的正中间移到了玻璃门那一块。


 


外面的阳光好的过分,相叶之前提出要不要出门走走,大野摇摇头拒绝了,他用手指指了指相叶的口罩,提醒他这时候不要出门乱跑。


 


相叶瘪了瘪嘴,大野一边笑一边跪坐下来,小心翼翼的整理相叶给他的外套。他的外套有些大,袖子和下摆也长,挂在肩上有时候会滑下来一些。


 


“晒会太阳吧。”大野说,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抬头看着还站在他身边的相叶笑,“不许开门。”


 


“好吧。”相叶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但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出卖了他,他跪坐在大野的身边,膝盖与对方的大腿外侧相接触,正对着门外洒进来的阳光,一瞬间他都无法睁开眼睛,原本因花粉症而不断打喷嚏,眼睛又红又湿,被这么一照直接闭上眼,生理盐水沾上睫毛,被阳光打的亮晶晶的。


 


冬日的阳光温暖,相叶闭着眼睛,过了好久才微微的眯开一条缝,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还是阳光实在是太过于温柔了,让他不由得打起哈欠。


 


“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吧。”他们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但之间的气氛却也不会显得沉寂的令人尴尬,像是最原本的惹人安心的气流那样,停留在房间里,现在,大野终于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让贴紧他的相叶正好能听见,他平时里吐字不那么清晰,像是按了一半就停止的琴键。


 


“好。”相叶又打了个哈欠,他朝后挪了挪,侧过身,半躺下去,头枕在大野的膝盖上,面向着大野,他半睁开眼睛,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看着还很精神的大野,他蜷缩起自己的腿。


 


“晚安。”他说。


 


“还是白天呀。”大野懂他的意思,他的双手放在相叶没靠到的部分大腿位置上,眼神温柔。


 


靠着大野的双腿,相叶能够察觉到被裤子所包裹的大腿温度,他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大野没有穿裤子,他能够径直的靠在对方光裸的大腿上午睡,但是很快他就明白大野大概不会放任着这么做,如果只是单纯的在床上也就算了,但是面对着玻璃门,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相叶感觉有些可惜,这么想着这么觉得自己的眼皮子重了起来,他深呼吸一口气。


 


大野的身上混合着青苹果汽水和很淡的沐浴露的香味,相叶抽了抽鼻子,想让这样的气息完全的充斥在自己的鼻腔里,希望它永远都不会消散。


 


青苹果汽水的香气调皮又温柔,相叶觉得这一香气都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了他的皮肤,让他觉得周身惬意,让原本已经放松的身体变得更加的放松。


 


大野时而低头看他,时而抬头看向玻璃门外。


 


门外正对的小院里草叶茂盛,在门前的木质地板上打下一层浅色的阴影,描绘出曼妙的轮廓。


 


在大野看向相叶的时候,相叶能够敏感的察觉到他的目光,被盯着,但却没有任何的压迫感,像是只是单纯的被太阳光温柔的拥抱一样,让自己的心脏颤抖却并不讨厌这样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好像每时每刻都是因为大野心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视线和每一句话都能够带来悸动,但他明知道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起伏,在这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好像这就是他本该的表现的样子一般。


 


在相叶睡着的时候,大野终于再次的收回自己看门外的目光,全数集中在相叶的身上,每次他和相叶睡觉醒来以后,在相叶没睡醒前,他都会这么看着他,不知道看多久,只记得每次都看到相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醒过来。


 


这一次也毫不例外,他搭在大腿上的手松开,伸出一只手去拨弄相叶的刘海,栗色显得他整个人开朗又温柔,他的发丝被阳光晒出了令大野觉得格外舒服的温度,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索着他的发丝,随即又温柔的给他按摩头皮。


 


相叶闭着眼睛,阳光打下来显露出他睫毛的阴影,带着迷人的卷翘弧度。


 


大野帮他按摩了一会,然后松开手,小心翼翼的撩开他的前发,一点一点的低下头,极困难的亲吻了他的发间。


 


大野的嘴唇触碰上去的时候能够闻到他头发间柠檬洗发露的味道,清新又自然。


 


最后相叶醒过来的时候,大野睡着了。


 


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没有变,半个身子靠在旁边的玻璃门上,一只手搭在相叶的肩上,另一只手停留在他的头发上,他呼吸频率很慢,嘴唇微微张开,小口又缓慢的换气,眼睛闭着,睫毛有些长短不一,靠近眼角的那部分睫毛显得很长,略微弯曲,弧度温柔。


 


相叶一点一点的爬起来,双手撑在地上,祈祷着别因为自己爬起来了就吵醒了大野,但大野并没有醒,相叶一只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地上,缩着肩膀的倾身过去,吻住他的嘴唇。


 


在接吻的时候大野醒了,眼皮有些挣扎的想展开,但最终还是紧紧的合着。


 


在结束亲吻的时候,他揉了揉眼睛,有点埋怨的说:“你醒了啊?”


 


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被相叶紧紧握着。


 


相叶笑嘻嘻的看着他:“晚上想吃什么?”


 


之后翻冰箱的时候相叶才反应过来并没有足够的食材,于是他们决定去外面吃。


 


在出门前,大野叮嘱他要把口罩好好地拉起来。


 


相叶说着好啊好啊,但却没有任何实质的行动,他对大野特别上心,小声嘟囔着外面的风大概很大,然后跑进房间里翻出一条深色的围巾,不由分说的就替大野绕上。


 


“不要忘记你自己。”在相叶给他围好之后,他拉住相叶,伸手帮他把卡在下巴的口罩给提上来,好好地盖住他的鼻子和嘴唇。


 


“谢谢啦。”他说。


 


相叶开车带他到了先前熟悉的街道上,位于郊区的小屋离这一块有点太远了,大概花上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到达。


 


街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店,不是什么知名招牌,店名的英文大野看不太懂,店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端端正正的写着今日推荐,一笔一划非常用力,在菜名边上还配着非常可爱的小插画。


 


店主是个外国人,年近中年,和相叶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在进店的时候,店主就发现了相叶,走过去和他攀谈。


 


在眼神移动到大野身上的时候,店主问:“朋友?”


 


相叶笑嘻嘻的,大野觉得他或许就会这样直接肯定了,但是接着,相叶把他搂进怀里,认真的告知对方:“是恋人。”


 


店主脸上的笑容给大野一种很开朗的感觉,他转向大野,问他:“甜品巧克力蛋糕可以吗?”


 


“我最喜欢巧克力了。”大野非常开心的回答。


 


店主对他翘起大拇指,然后从身后的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转交到相叶和大野的手里。


 


上甜点的时候,大野发现服务员给他们上了很多,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们没有点的,而且这一部分都全是巧克力式的。


 


大野想去问,但是被相叶拦住了。


 


“这是人家的一点心意。”相叶告诉他,“这家店开店以来我就一直在吃了,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年了。所以,不用太介意,吃吧。”


 


这顿饭他们吃的很饱,甚至是最后一个离开店的,在他们吃甜品到后半段的时候,店主出来和他们聊了很长时间的天。


 


相叶和店主交换了最近生活上的情报,大野在旁边挖着他最喜欢的巧克力的蛋糕吃,每咬一口脸上的表情都皱起来,然后格外开心的低着脑袋在笑。


 


最后他和店主交换了一下对于店面布置的一些新设想。


 


最终圆满的离店。


 


走在街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大野吃的很饱,于是他提议先四周走走。


 


十点的街道仍旧灯火通明,有刚下班的下班族喝的醉醺醺的走在路上,也有搂在一起的小情侣率一步一步缓慢的朝前行进。


 


他们走到一家大商场的广场,已经一月了,但是广场上的圣诞树仍旧没有搬走,上面的彩灯仍旧亮着,但是并没有圣诞快乐那首歌的声音,代替的是带着乐器的即兴演奏者围着这棵巨大的圣诞树开始他们的表演,有很多行人驻足。


 


乐器的声音并不大,但由于他们站的有些近,大野对相叶说话的时候还有点费力。


 


相叶笑眯眯的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一句。


 


“我们接吻吧。”


 


大野象征性的隔着口罩亲了亲相叶的嘴唇。


 


相叶笑起来,小声的埋怨:“花粉症可真可恶啊。”


 


*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是秋天。


 


这时候他们都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初见时的场景却清晰。


 


他们谁也没预料到这将会是最后一次的见面,认为时间与时间之间的通道不会如此即兴的关上。


 


相叶谈起了遇见十八岁大野的这件事,他一直都记得那个时间,看见一脸迷茫无措的大野站在街道的另一边。


 


太阳打亮他那张极好看的脸,黑发温柔的遮住他的额头,这时候的相叶也重新染回了黑发,头发比以前相比剪短了很多,极干练的模样。


 


在亲吻大野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毕竟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但大野并没有拒绝他,像是能够嗅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定的气味一般。


 


大野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止不住的想笑,然后承认自己当时的确觉得他很令人安心。


 


这时候相叶忍不住的感叹:“还好遇见的是我。”


 


 


“如果换成别人的话,我的生活大概会变成一场噩梦。”大野笑起来,“和别人处不好关系,还要次次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果然啊,还是相叶最好了。”大野这么说,脸上的表情诚恳,视线集中在相叶的脸上,让相叶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吗?”大野接着问他,他脸上的笑憋不住,“是不是很差劲?”


 


“没有的事。”相叶摆摆手,他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反而很神秘呢。真是令人心动啊,一个神秘的男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告诉我,时间其实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太帅气了,太犯规了。”相叶告诉他,他从冰箱里拿了啤酒递给大野。


 


人往往会被带着未知性的人或事所吸引,在被吸引的那一瞬间便就无暇顾及未来是否会因为这一决定变得痛苦或危险。


 


在谈完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又变得安静,一面喝啤酒一面看着对方,像是两个人都陷入了一个沉默的空间中。


 


有些事说起来的确带着趣味性,但同时他们又能够明白埋藏在对方心中的无奈与痛苦。


 


对于相叶来说是等待,对于大野来说是无法操控性。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发了疯的想要靠近彼此,但却发现能力不足无法做到,他们无法与混乱的时间做抗争,甚至连一点点的小诀窍都做不到。


 


在这三十多年里,除去了未曾见面的十几年,留下相同的十几年,但他们共有的时间却并不多。


 


有时候是几分钟,有时候是几天,最长的也就是那个梅雨下不停的春天,整整的两个月。


 


甚至有时候相叶期盼他的时间里的梅雨能够一直不停,这样或许大野就能够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不用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也不用承担令他痛苦的时间差。


 


虽然这么想,但他也明白,他和大野,完全做不到。


 


像是这个世界就想这样对他们开玩笑来取乐一般。


 


大野像是能够知道他心声一样的看着他,然后开口:“和相叶在一起,我很开心。”


 


他知道相叶为他担心过很多次,从这里回到属于他自己的时间里的生活会不会太过痛苦了,虽然实际上是很痛苦,面对着自己无端流逝的时间而感到悲哀的同时,却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如果我不能来到这里,就不能遇见你。”大野告诉他,声音很轻,字节又很含糊,像是很不好意思的对相叶这么说,他的眼神在装无所谓,但脸颊却早一步的红了起来,“时间是有无限可能的,在这里我才能遇见你。”


 


所以,再痛苦也无所谓了。


 


希望你也这么觉得。


 


相叶把手里的啤酒喝光,眼角的皱纹都被他笑出来了,他极温柔的回复:“我也是。”


 


虽然很痛苦,但能够遇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他想再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大野已经不见了,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的消失,唯有面前的另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来证实,大野曾经来过这里。


 


相叶很小声的说了一声再见,盘算着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只是这一次,他们谁都没想到,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


其实一开始大野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因为不安定性太高,时间会被拉长,他想着总有一天会再见到相叶。


 


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似乎再也回不到相叶的那条时间线了。


 


虽然生活开始变好了,但却无法使他感到幸福,像是灵魂缺失了一角一样的生活在这平凡的世界上。


 


在十几年前,没有遇见相叶前,他希望自己能够好好地生活在平凡的世界里,作为一个平凡的存在,在遇见相叶以后,他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乱,他明白自己似乎是个并不平凡的人,但却又是过于平凡的人,在最后,他终于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时,却也无法感知其中的幸福之处了。


 


因为遇见过更加幸福的了,所以不会再为此而感到幸福了。


 


街道还是他所熟悉的类型,在街角的却不是那家小餐馆,是一家开了很久的电影院,在周末的下午他能够看见很多人走进去,很多人走出来。


 


四周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一定要找出一点,那么就是相叶雅纪不在这里。


 


在离开他很久之后,大野会频繁的念起他的名字,并不是害怕自己会忘记,反而,他可能会忘记其他所有,但唯独会把这个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是他的青春。


 


相叶雅纪的名字非常好听,念起来像带着诗意,舌尖在口腔里移动,最终轻轻的顶上牙齿。


 


大野想,这么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这么温柔的名字了。


 


他这么想的时候,拎着袋子走在大街上,家里的调味品不够了,他出门买。现在他一个人住,在去年的时候换了一间离这条街道很近的屋子。


 


走到街道的时候他回想起来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来了,连街角的电影院都推翻,准备开始重新改造了。


 


而他站在街的另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一块空掉的街角,像有了偷窥癖一样的,紧紧盯着,不肯移开眼神。


 


在他一面盯着那块空地,一面朝前走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撞上了他的肩膀。


 


他没有来得及回头,就看见有个篮球从他的身后滚上前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的男生赶忙跑上去,追着篮球拍了几下才重新把它抱进怀里,然后转过身朝大野跑过来。


 


那张脸年轻的令人怀念。


 


“真抱歉。”他露出一个极不好意思的表情,声音很爽朗。


 


年轻的相叶雅纪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到大野紧盯着他的表情,他最后弯了弯腰表示自己的不好意思,随即快速的转过身去,朝前走去,斜挎包由身侧滑到了屁股后面。


 


大野有很长的时候没再见到这张脸,久到他开始为他好不容易步上正轨的生活而感到无尽寂寞的时候。


 


他这才遇见了属于他这条时间线的相叶雅纪。


 


不知道另一个时间的相叶有没有、能不能够遇见另一个属于他的时间线的大野智。


 


积满灰了的时间齿轮终于由这刻开始吱呀吱呀的交错滚动,把那些寂寞的、沾着尘埃的、没有相叶的时间全数吞噬干净。


 


属于他自己的时间,终于有了相叶到来的痕迹了。


 


但年轻的抱着篮球渐行渐远的相叶雅纪。


 


已经不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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