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奶丸丸

希望你快樂👨🏽‍🎨

【OS】孤岛






        




OOC,病




















—1—




        他以前会常常梦到翔君。 




        不,不能算是梦到“翔君”,可他下意识地把那些当作“翔君”,因为除了他没有其他什么能形容他的梦。




        有时候是一堆线条,有时候是色块,有时候是光晕,还有的时候是风景——比如风,比如落日。有一次他梦到一片森林,在他把自己颤抖的手覆上树干的年轮时,身旁的绿以他为圆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最后只剩一片枯木堆。




        然后他站在枯木堆里疯狂地笑,笑得现实的自己被眼眶湿润的触感惊醒。




        他在冷得可以滴水的冬日夜晚就着月光坐起来。那可不就是翔君么,他想。自己生得新鲜欲滴,还怪我要去碰他,还摆出一副枯萎的姿态,总是恨不得马上逃离我,或者干脆死在我手上。




        可鲜嫩多汁的西红柿,生来不就是用来咬破,用来品尝,最后汁/水/四/溅,拆吃入腹的吗?




        可别卯劲装什么清高孤傲了吧。




—2—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画者,极有名的那种。他的画出名是因为人们都看不太懂,可又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共鸣。




        从不在画展上露面,也从不与人交流——是真的不开口说话。人人都讲他阴郁压抑,可又总是把这一切归结于“天才的个性”。听到这话他嗤笑了一声,个性?天才人人都压抑。个性快成了共性,比谁更出格都成了画圈的潜在规则。到最后疯的疯,死的死,活下来的就只有他这种靠天性的。




        他真真算是表里如一。表面阴沈,内心也果断。但他觉得他是正常的。在艺术的世界里,画者的心理就像是捕猎: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不让它被抓住,让它尖叫着在脑海爆炸,最后死在画布上,猎人是不会罢休的。每次看着画布上一摊摊的“尸体”和“血迹”,他就像是满载而归的壮士一般得意忘形。




       那要是爱上一个人呢?他还会有可能逃掉吗?




       想都别想。




       他一定会抓住他,囚禁他,折磨他。小到在他的炒饭里放香菜看他吃不下去的噁心模样,或者在他用洗手间时打开花洒淋他个全身湿透;大到在家内各种场合弄坏他,暴怒时扇他耳光,不做任何措施粗暴打开他。




        看到翔君嘴角肿起来还没有胆反抗自己,或者永远只能逆来顺受的可笑表情,他都甘之如饴。




        有时他也不安。他思考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二十岁的少年本该是挥洒着和大学同学的美好时光和汗水,和女孩子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而这个少年因为长期处在阳光之外,瘦弱又倔强——他实在讨厌死了他的倔强,他眼底里的恨根本不加掩饰,每次如同淬毒的小刀——但他又爱死了他不加掩饰的恨意,这让他感觉到他们的相似,不掩盖情绪,每一次的表达都竭尽全力。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每一幅画看上去都是你死我活的惨烈感情,彷佛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才情,画完封笔的尽兴感觉,可每次他都有更纯粹直接的新作品拿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太对,把情绪当成笔来宣泄,情绪源源不断,作品细水长流。




        他也记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把翔君关在这个房子里的了。一开始他只把他拿来泄/欲,但一直看他不反抗还着实了无生趣,于是他有意激起他除了服从以外的其他情绪,渐渐地把人养成了一个情绪都在眼睛里的小怪物。




—3—




        说到眼睛,他真是太喜欢翔君的眼睛了。




        他早就厌倦用“他的眼睛会说话”这种让人反感噁心的句子来形容那样的一对宝物。没人的眼睛会说话。翔君的也不会,可他的眼睛比语言丰富得多得多。那双眼睛藏了过于多的东西,比大海更纯粹,要是让他一定要想一个什么词去说,那只能是“宇宙”。




        每当他感觉到他的宇宙在凝视他时,他竟会产生不可言喻的背德感,明明每次被凝视都是在他们做着宇宙里最平常的事——做着万物起源该做的事,他却莫名其妙地会恼羞成怒。于是后来他不管翔君怎么想,自顾自每次都用手挡住他的眼睛,让翔君再也看不到他每每攀上顶峰时因为太快乐而扭曲的面容。




        有一次做完事他梦到了满月。他在地面上,月亮近得光都把他包围了起来。一步步走过去的时候,他竟没有感觉到对方在抗拒他,那些光是暖融融的,像双手托着他,如同托着脆弱的婴儿一般。他特别高兴,因为他感觉到了那是翔君在接纳他,包容他。然后他在梦里也睡着了,以新生儿一样的姿态蜷缩着,像是在翔君温暖的怀里。




        那是他第一次梦到“他”,感觉到是“他”。




        那一晚着实是睡得非常安稳的,紧绷了好多年到麻木的警惕性突然绷断,整个人如同死去一般安宁。




         于是他第二天起来发现,翔君逃了,偷了他的钱夹和解开脚镣的钥匙——他是不允许翔君自由活动的,尤其是做完特别容易放松的时候。然而——




        去他妈的包容和温暖,去他妈的接纳吧。那不过是被喂安眠药的效果罢了。他这些年的警惕和对翔君如同对自身羽毛般的怜惜,追根溯源不过就是失眠成性。




       那就这样吧,他想。小兽会回来的,他的笼子还没坏,怎么舍得换新家。




—4—




        于是他一等就是好几年,直到他满35岁。这几年他的情绪波动更大,画展也办得更成功,不可避免的是人迅速地消瘦下去。恍惚中他觉得自己的病快好了,那种叫做樱井翔的病。一个人的这几年,他的内心有野草在长,是时候拔掉了。于是他开始尝试社交。




        无巧不成书。那么,在酒会上他就一定会遇到翔君。




        小兽长大了。西服合身而舒适,举止优雅谈吐风趣,是一个小小成功人士该有的样子。他给他染的金发也被染黑,碎浏海变成了稳重的斜平式,耳朵上的小洞已经快看不出来。小兽望向他的时候眼中的恐慌一闪而逝,转而涌出无法无天的嘲讽。但他眼拙,竟从中看出了微不可见的思念。




        可他是猎人。据说捕猎时猎人不敢看动物的眼睛,但那难道不是不屑吗?无论眼中包含万千情感,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他太了解他的小兽了。光用了一个眼神就让他跟着来了自己的酒店房间,然后什么也不说的抱住他,再用一点上目线——对,就是这样。动物哪里敢看着猎人的眼睛?一看便掉了陷阱。




       他收回那句话,小兽只是外表变了,内心可愚蠢地没有一点长进。看啊,只是一场温柔的性/事,一次给他主导的权利,一点屈从的话语,一些dirty-cheap的承诺——




        翔君便又回来了呢。




        




—5—




        翔君,他的翔君,他独有的。他才不会让别人看他挺翘的屁股和修长的脖颈,还有让人发疯的双腿。只是他仍是沉默着,在那天给了承诺之后便又陷入了习以为常的沉默之中。




        有时候他不说话太久,再一张口嗓子会完全嘶哑。




        有时候他会去看归来已久的小兽。小兽在自己的笼子里住了一个月,渐渐又被他养成了20岁的模样。白了,瘦了,头发也长了,眼神也变了。




       你问方法?——喔这可太简单了。无非就是不让他出门,不给他吃饱饭,不给他舒适的床睡,洗澡也戴着镣铐而已。让一个人变成他该有的模样,只需要给他和之前生活完全相反的待遇就够了。人是会下意识包装自己的,跟着环境改变的。




       所以一旦不给他改变的条件,他就会回归真实。就像翔君一样。




       空下来的时候他会把翔君在外面和朋友的照片给本人看。他最乐意的就是见到对方愤怒不甘和无可奈何的表情,着实太过精彩了,每当感觉他欲哭无泪的绝望情绪时,他那晚总是会睡一个好觉,做一个平和的梦。




       可能会让人觉得奇怪。每次他在小兽眼里看到的恨意越深刻,那晚梦到的他便越是平和。总是一些让人心宁的事物,比如夕阳下的河水,比如春天的樱花,比如夏日的烟火表演。 唯一让他感觉遗憾的就是这些都不属于他。他是个站在黑暗边界的人,无法融入那些温柔。他明白自己被拒绝得有够彻底。




 




        翔君可能要坏掉了呢,他愉悦地想。每当他想到这些令人愉悦的事情,他的画作水平就会突飞猛进。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自己也开始坏了。




—6—




        “你难道没发现吗?”那个困兽一般倔强又柔弱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上了几年前在酒会时眼里的嘲讽,“你最近越来越频繁的看我,越来越频繁地和我做/爱,是因为潜意识里感觉到了我已经不会被你掌握于股掌之间了吧。”翔君笑起来真好看,像开得最灿烂时候的鸭川旁边的樱,“可能我之前还是爱你的。哪怕被你关起来,被你做到手都抬不起来,被你欺负,可我还是爱你。但是你,”翔君不笑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你就像一个小孩,永远只关注让自己情绪起伏与否,不关注自己内心真正的意念。越深爱的东西,你就越会去摧毁,因为你见不得自己爱上别人,你在嫉妒自己的情绪。




        “你就是座孤岛而已,我会来,会迷路,会变得与世隔绝。可是我永远生于别处。你掌控不了我,我也看不透你。”翔君不要哭啊,哭起来的样子真难看啊,“就这样吧。智,”他喊他的名字,“你毁了我,那就更彻底一点吧。”




        他在回忆里依然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自己当时张开嘴想发出愤怒的喊声,可是他实在太久没开口,刚想发声嗓子便如同火一般在灼。




        当一个人病了,需要的是什么呢?最不需要的就是治疗,也不需要安慰和关心。他需要的是找到比他病得更重的人。人们划伤手,选择摔断腿的人比较;摔断腿,选择得绝症的人比较;得绝症,选择已经死去的人比较。人们总是活在梦境一般的乐观里。他也是,他总认为自己才华出众,除了他的小兽,他仍旧有许多事情可以让自己抽离出去,然后以一个冷眼旁观的圣洁姿态观察自己的情感波动,再做回自己猎人的本职,把想法都抓回画布上。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得病了,在他眼中病的一直是翔君,这样依赖他,顺从他,离不开他⋯⋯非要说的话他只是那个可恶的教唆犯而已——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潜意识早就明晰病的是自己,所以才在这几个月里不停地想从对方身上找回残存的体温,不断地索取,不断地想要证明自己还活在世上一般。




        完蛋啊。原来翔君从来都没得过病,翔君是医生,可他非要把翔君折磨得这么不堪,要他一起得病。他成为孤岛太久了,也需要有人上岸陪他说话,采摘他的土地上的果实,为他种上向日葵,和他一起看日出。




        那个人只能是翔君。




        长久的、习以为常的沉默。他的小兽开始不安,多年以来被扭曲的情感仍然有残存在他心里的部分,这些复杂的心情让小兽扯了扯他的衣角。




        不扯不要紧,这一扯着实让他爆发了。












        https://shimo.im/R6pCjKIQ9WghUkaq








        至于翔君。他思考良久,不,应该是与本能挣扎良久,终于解开了他的脚镣。




        当病人发现比他病得更严重的那个人本就是一个健康元气的正常人时,他除了愤怒也只能放他走。




        但翔君没有走。谁也说不清他为什么没有走。




        可能翔君确实不爱他了,但是惯性让他迈步不能。是惯性,不是因为自己太累抬不起脚走开。




        可能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他了。




        ⋯⋯可能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爱他了。




        可能,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还爱着他。




        




—7—




        那天夜里他是最后一次梦到翔君。这一次不同于往日,他走进了那段故事里。故事的背景他以前见过,是夏日的天神祭。这一年的人特别的多,以万为单位计数也太过小。他挤在人群里,可以闻到女生的香水味和汗味,还有花火巨大的响声。桥上人太多,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着急。




       然而他在这样的人山人海里见到了他的翔君,他终于见到他了,他紧张得吞口水,慢慢地说“翔君。”




        被他叫名字的人穿着灰色条纹的素净浴衣,头发不似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造型,可就是言语不出的美,安静的美。震耳欲聋的焰火声中他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处锣鼓喧天。翔君的眼眸比花火还要美。




        他怎么可能愿意放他走。




        




—8—




        “啊,你说那位大野さん吗?我有一次超级幸运地看到过他耶!虽然他从不露面,但他的经纪人挺帅的我也就有印象。他和经纪人道别以后在等红绿灯。那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他身旁有和他一起的人。那人很瘦,比大野さん高一些,但是大野さん看他的眼神是完完全全看猎物一样制服的眼神啊。




        “大野さん今年也快70了吧,距离他封笔已经35年了?我没有那么清楚。啊对了,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的就是,在他过红绿灯的时候好像膝盖上的旧伤复发了,不太跟得上他旁边的人的步伐。可是那个时候快红灯了,旁边的人也不去扶他,好像一直在看着他,眼睛里我也说不上来什么情绪,但是和恨意太相近了,恨不得对方死去的那种恨意。但是后来在他终于扶着他过马路时,眼里的恨又化成了无奈和绝望,有爱在里面那种。




         “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清楚啊。”





评论(9)
热度(78)

© 鮮奶丸丸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