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Croqueta

Fish killer🍽

Ein lecker belegtes Brötchen 🍞

The kind of blue cures all blues🔹

【OS】难以清醒

 

 

 

    




    盗梦者O*食梦者S

     

    

 

 

 

      虽然现在也很好,但他是真心喜欢那段日子的。

 

     因为那是他和大野遇见的空间,不属于别人也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空间。

 

 

 

 

 

—1—

 

 

 

      樱井翔看着地面上自己的身体还在流着血,可灵魂已经升到半空了。

 

    “你不是灵魂哦。”突然有个声音渗出来,怪好听的。他转过身,看着靠得很近的这个小个子男人。

 

    男人的肤色是这个岛上居民常见的浅古铜,着了一件水色衬衫,和匀称结实的身形不太合的是他圆乎乎的脸颊。他的眼睛就像两汪养小鱼的水塘。现在水塘笑眯眯的。

 

    樱井的喉结动了动,还没来及问出口的,男人又说:“别问我你为什么会来这,也别问我为什么也在,更何况,”他咳了一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尽管说着自己不知道,这个人还是慢吞吞地给他说了这个空间的状况。总的来说就象是生死之界的灰色空间,可以看到人世,却如同无所归处的魄一般,也无法到冥门报到入籍,往悲观点说就是几乎被废弃的两个可怜虫。

 

    “我叫大野智。”圆脸颊最后说。

 

 

 

—2—

 

 

 

    大野还没告诉他的是,自己可以触碰到别人的梦,甚至可以拿走。但就因为他没告诉樱井,还不到一天樱井就出了不大不小的事。

 

    “我快饿死了……”樱井脸色惨白。

 

    “你本来就死了。”

 

    “可我真的饿……”樱井快哭了,本来就大的眼睛这下因为情绪的关系睁得更大,占了脸的三分之二。

 

    他试图去面包店神不知鬼不觉地顺点吐司,结果发现吃完后胃部没有任何饱胀感。

 

    他们不再能吃人间的食物饱腹。这对于樱井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于是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开始后悔成为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虽然也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可我感觉不到饿,”樱井看大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会饿?”

 

    这个谜题直到第二天半夜才解开。樱井没有住处,大野便带他到自己生前的房子一起住下。

 

    才刚进门,大野就听到樱井软下来的嗔怒声,“你有食物为什么不愿意分给我!”

 

    这边的人还一头雾水,那厢已然打开冰箱,准备饱餐一顿。

 

    “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看见樱井已经愣住了。

 

    冰箱里的不是食物,甚至没有水,而是一个个花灰色的方纸盒,质感冰冷细腻得如同大理石。

 

    它们在樱井的世界里,一阵一阵地溢出幽甜、新鲜的气息。

 

 

—3—

 

 

 

    “别乱碰我的梦呀。”

 

 

 

—4—

 

 

 

    樱井食一味梦的时间并不长,手掌大小的球状玻璃珠通常三两下就吃进嘴里了,还带嚼得嘎嘣脆的。

 

    大野盗梦也不大费劲。每晚岛上有无数的人被梦境拖入温柔乡,这正是大野行动的大好时机。梦有千百种滋味,酸甜柔和的,苦涩回甘的。

 

    大野从不排斥每一个做梦的人,对每一场梦都照单全收。通常他会把它们凝成玻璃珠,放进深褐色丝带铺垫的纸盒里。冰箱永远不会满的,每当堆到一定程度,之前的梦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大野猜想它们可能和人一样轮回一番,又溜进了夜晚里。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时隔多年也有人做同一个梦的原因。可大野把第一次的梦偷了,于是他们充其量也只是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罢了。

 

    大概从那一晚开始,大野和樱井便形成了这种奇怪的食物链关系。大野负责出门取梦,樱井……就在家里等着饱餐一顿。

 

    刚开始的时候樱井只来得及感受到梦的口感如何,除此之外他也没想过其他。但时间长了他便考虑把玻璃球变着花样来吃,结果发现把玻璃球放在手中回温时,可以感觉到心脏一般的跳动。如同鲜活的回忆一般。

 

    樱井试图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然后他发现,梦是可以解冻的。

 

    解冻之后看到的景象便是被偷那人的梦境了。而且不仅是可以看到,还能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进入这个梦。

 

    可就算这样,两个人在这个海岛生活实在还是太孤独了。

 

 

—5—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到梦里去?”

 

 

    从那以后他们就把梦当作了唯一的旅途方式,梦里的色调如同电影慢镜头一样或沉寂或鲜活,和梦的主人当时的情绪有关。梦的温度也不大一样,通常是樱井告知大野冷热,出发之前他们会从大野的衣柜里拿出一些衣物穿好。

 

    大野的时尚品味不太好,和樱井一样糟糕。好在他深知这点,柜子里都只备简单一些的款式,海魂衫和纯色衬衣一类。

 

    有时候去到的是大学的校园,多是深秋阳光下的情境,他们就会选择跑进图书馆看会儿书。通常情况下大野会在中午的时候犯会儿困,睡之前把樱井的格子围巾扯下来,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少数不睏的时候他会拿着从家里带来的画具偷偷描樱井的轮廓。

 

    有时去的是七月里寒意也尚未消退的雪山草甸。

 

    雪的光太过强烈,反射在空中把一切都映照成了强烈对比的黑和白。两人穿着白色衬衣行走在连绵起伏的山峦前,迎着阳光睁不开眼。风吹过来把衬衣的下摆扬起鼓鼓的一块。

 

    连绵的山峦面黑而苍老,花白的胡须从头延伸到脚,层叠斑驳。

 

    两个人戴着的小圆毛毡帽从上到下弯成可爱的弧线,如同两顶小小的火山。

 

    有时单纯是看一大片云,从日升看到日落。梦的主人也应是个情怀倍加的青年,梦里没有其他人,单单那么一张天空,脑海里可能已经拿笔洒了千百次墨汁。

 

    “云聚如山峦,簇拥彼此向高处涌去。多脂的热带空气被羽翼们细细片过。群鸟飞进云巢,留我在晴明日光下合起空空的双手。 ”

 

 

    有时候碰到一些时间在夜里的梦,他们便一起沉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大野尤其喜欢在这样的状况下和樱井做爱。

 

    黑暗里除了眼睛,其他感官的功能都冲破了极限。大野通常极其喜欢的是听樱井黏腻而颤抖的哀求声,还有每次快登顶时胡乱抓来抓去的手在他背上留下猫一样的爪痕。

 

    看不见身上人线条与轮廓,只能感觉到自己好似身处荒野之中,汗珠像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自己脸上。微微凉意方才让他不至于太过沈浸在巅峰的深渊里。

 

 

—6—

 

 

 

    大野可真是个完美的床伴啊。他在床上永远一手主导,但也不会让樱井觉得难堪,也从不太过霸道。每次与他鱼水之欢,就好比全身心投入地看一场戏剧,演出之华美,声线之悠扬,角色姿势翻新不断,完毕意犹未尽情绪平复,疲惫却享受。

 

 

    樱井尤其爱着这段时光,但要让他讲哪里最好,也不太会答得让人满意。因为从第一场梦开始,他便对身边这个用两汪小水塘对他笑的男人有了说不清的感情。

 

    两个人在无所事事的、被人遗弃的空间里不老不死,如同夏日里坐在海岛旁旧木屋阶梯上的少年,湿润的空气里瀰漫着海的咸腥气味,时间不再是个运动的事物,好似谋杀案现场停住的怀表,他们眼中复古而无用的概念。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一切都来得顺其自然。樱井未曾在意自己如何进入这个空间,为何遇到了大野,又是为什么在如此诡谲不安的状况下与他……与他相恋?

 

    他感觉自己是变得无论何时何地都身处梦境之中,难以清醒回神。

 

    可他不能再被诱导下去了。梦到如今他已经混淆了对他的感情,爱还是恨,痛还是甜。

 

    他的疑问也还有太多。

 

    他不止一次在从梦里出来之后遇上大野的眼睛,里面是浓稠得似蜜一般,但常常又一闪而逝的怨恨。他也知道大野每每和他踏上旅途,总归是要别上一把银身小刀,尽管他们根本不会和梦里任何活的生物有所交谈,更别提危险了。

 

    那不是把单纯作为生活用具的刀。

 

    那是把用来杀人的刀。

 

    那么要杀谁这种愚蠢至极的问题樱井不愿去细想,对于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大野究竟算是和他有着怎么样的关系,到现在他也无法理清。每当细思至此,背后的冷汗就同层层海浪一般将樱井梏得窒息。

 

    他们相依为命,却又从不向对方透露半点心事;互相拥抱,却从未有过真心实意的温存。

 

    对于他们这样胶着似漆而又明如光镜的关系,大野却是也未说过分毫。

 

    他有时候想着想着过于生气,觉得大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故意让他忘记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或是在故意提醒他:你还有爱的能力,你可以来爱我。

 

    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若是主动说出来,那么他之前发现的重重疑点便会如同暴晒的尸身一般腐臭溃烂,不堪入目。大野会可笑地觉得这人莫不是傻到搞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了。

 

    他真宁愿自己傻一点啊。

 

    但若是不说出来,那心事就像不断长着倒刺一般在他心里哗啦啦地开肠剖肚,细细密密的疼在他每和大野说一句话,走近一步,或是对视一眼里尤为明显。

 

    他第一次尝到了梦的坏处,或者说,他第一次了解了爱上大野的坏处。

 

 

    又让樱井觉得可笑的是大野最终也没有用那把刀来做什么。好像是一个提醒自己和樱井“我们在梦里”的标志一半,鸡肋又不舍。

 

—7—

 

 

    混沌的情感之中,樱井转世了。然后从他转世出生过了二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又是个什么样子来定义。 


    他出现的地方是大野仍在居住的房屋。大野似乎也没老,他背对着自己。


    樱井的情感如同猛兽一般几乎将自己扑到在地,但一切在他看到的事情面前都太过次等了。


    他启开双唇预备说些什么,不想那个熟悉到他还记得走时仍有多少抓痕尚未退消的背正微微挺直些些,对他前面刚刚打开冰箱不知所措的男人说——


    “别碰我的梦呀。


    冰箱光下是一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花灰色纸盒,材质很细腻,大理石一样光滑。


    樱井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在这里。那个男人,完全不是樱井的模样,却也是乖乖巧巧又初来乍到的表情。


    有什么绵密的从樱井的眼眶冒上来,他以为是眼泪,指尖却摸到眼眶边是干燥的。



    樱井绝望想冲过去看着大野的正脸。然而他对上的是一双空洞的眼神。


    眼睛的主人如同死去一般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又在细微地颤抖。他看见他穿过自己透明的身体,向正在打开盒子欣赏深褐色缎带的男人举起了那把银色的小刀。


    可是那双手如同魔怔,颤个不停,男人的眼睛也对不上焦。冰箱反射到刀尖上的光不停地在摇晃,晃得樱井眼酸。 


    男人最终没下去手。他在对面的人关上冰箱门之前把刀悄悄放进了裤兜里。


    “食梦者,皆为人亡而生,无所定居,食梦为主,后化魂魄而投胎转世。盗梦者,成法亦如此,始而抱恙。若要根治,不可徒徒盗梦,盗梦只治其表。致食梦者之死地而后生。”


    然后樱井在如今这具身体里猛然醒来。只觉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痛苦从喉咙千军万马般地涌上来,他不得已冲下床。


    ——他之前也是这样对我的吗?在我打开冰箱门的一瞬间,他也曾对我举起过刀?为什么他没有下手?为什么他每次都下不了手?为什么直到我转世他都不曾表露自己哪怕一分一毫?


    他每天都在祈祷梦到大野一次,事到如今二十年,从他这具身体有意识开始,睡前他都双手合十,如同那日在云层如山峦聚起的晴空下。他以为他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8—

 


    樱井以为他的盗梦者是他的领路人,是他在深夜归家柔和的灯光,是与食梦人无法分离的存在。他无法用其他来形容大野的温情,一面对有关大野的事,他根本无法用大脑来思考。

 

    可他却一直如同黑暗一般引人下坠——

 

 

    ——他是光,光是万恶之源。

 

 

    光反射到我们眼里,于是有了颜色;光让我们看到物体的形状,让我们产生欲望;光让人沈浸在自我满足之中;光让人们以为有天堂的存在。

 

    ——光是毁灭一切的东西,和空气一样让人生存又让人痛苦。

 

    ——光是毒品。

 

    你无穷沉寂,如同墨色灯光,如同凌晨一时的幕布。

 

    我依赖你,我爱恋你。

 

 

—9—

 

    大野知道樱井是食梦者的时候,他对这个一见钟情的男人下不去手。

 

    到后来拖成这样地步。

 

    他记得之前有一次,缠绵伊始,“其实,”他神秘兮兮地靠在樱井耳边,吹得气让樱井头皮发麻,“黑夜才是真实的。你现在在光下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那你呢?”

 

    “我也是幻觉。”大野煞有介事的说,他看样子不像在引人发笑,严肃得紧。

 

    “白昼是梦境,黑夜是黎明。

 

    ——不,昼是梦境,夜是黎明。”

 

 

10—

 

    窗外有着震耳欲聋的寂静雨声大到樱井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发呆。

 

    大野智悄悄走过去。

 

 

 

    “智君。”樱井侧头看他。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差点没醒过来。”

 

 

    大野手里有银光在闪。

 

 

    雨停了。

 

 

 


    FIN    

 



注:第7节可看作樱井仍在空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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