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奶丸丸

希望你快樂👨🏽‍🎨

【OS】玫瑰说





OOC


过去与现在情节穿插


字数约1w





—1—


        樱井在白色情人节的晚上想起来没有给美树买礼物,于是在出租车经过甜品店时喊了停,赶进店里挑了盒包装华丽的巧克力。


        等淋着雨回了家时已经过零点了,只有客厅里的壁灯还亮着。美树听到响动出了卧房,揉着眼睛接过了樱井的外套和包。


        “……抱歉,又这么晚回来。”他皱着眉头又拿过浸湿的外套,转身放进了洗衣篮,“包里有礼物想着拿给你,结果才发现已经过了零点了……”


        美树笑起来,一边捂着樱井的嘴一边压低了声音。

        “……你工作这样忙,能记着就不错了嘛。小宏睡了,你一会儿洗澡的时候动作轻一点?泡澡的水已经放好了,如果饿的话桌上还有晚饭可以热。”

        “好。”他也就不多说,打开了浴室的灯,稍微掂着脚进去洗漱了。

        打开水龙头的时候他抬头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的脸,黑眼圈,眼袋,还有一天没注意就长出来的青色的胡渣。

        春天啊……春天来了。

        又是一个春天来了。

        那件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2—


         再遇见大野智是在一年之前,同样的白色情人节,同样的深夜,不同的是当他踏进卖巧克力的店里时,遇见了一张多年不见的脸。

        于是他买完东西就站在门口抽烟等着他下班,大野智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下了那身干净的制服,穿着深色的长款羽绒服,还戴了顶毛线帽,上面的小球跟着他跑起来一抖一抖的。


        “工作辛苦了!”他特别自然地朝樱井打招呼,跑了两步刚要说什么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樱井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走到他旁边,围在了他本来就看不太见的脖子上,然后后退了两步。两个人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过了十二点的商业街只有风声在响,细微听着还有两个人不齐的脚步声。


        隔了十五年没见的人,再次见到却像是只隔了十五个小时。樱井问:“家住在哪里?”

        “有点远呢,地铁停运了,一般一周这一天我都在网吧里待一晚上的。”

        “你在网吧做什么?”

        “我也不会打游戏……就看看电视剧,困了就睡了。”

        “妻子不会担心吗?”

        “我没有结婚哦。”

        “……”

        “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我这种人啊,不适合和别人在一起,自由的空间对于我而言太重要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樱井稍稍松了一口气,想着隔了十五年,对方是否单身其实跟自己、跟那件事可能几乎都没什么关系了,自己还想那么多。他正想重新堆起笑容,转头去开启一个新的话题,却听到大野智说:

        “因为我啊,只能和翔君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还一直喜欢着翔君。”他的眼睛在三月的风里亮晶晶的,像看着永远不想放手的宝物一样看着对面的人。



—3—


        那个人的青春大概会是两个颜色。

        前半段是明亮的银色,后半段却把银色的光亮剥落下来,变成了至暗的灰。

        如果没有他,可能不是这样。他就像一个尴尬的分界线,硬生生地把所爱之人的生活割成了两块。

        他常常为此自责不已,但是那个人会跟他说,“翔君不是分割线。你只是玫瑰的根茎而已。”

        他觉得他盛放如同玫瑰一样的青春是无与伦比的。只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刺罢了。他就是那个不戴手套的园丁,靠近了以后所有的疼都是心甘情愿的。



—4—


        转校生被欺负是不是每个学校固定的节目?
        

        是的。

        樱井刚刚转来的时候毫无意外的没有脱离这个怪圈,加上他又长得瘦小,十几岁的人了身高还跟小学生一样。在那天的讲台上,樱井刚刚自我介绍完毕,几个小混混就开始在后排讨论怎么欺负他了。

        在板凳上涂胶水?太老套了。在门上放水桶?风险有点大。那在背后贴上“笨蛋”,在脑袋上淋番茄酱呢?好像可行。

        角落里昏睡的大野智发誓自己根本不是有意听到他们的计划的。他就是恰好困了,脑袋往过道偏了一些,然后风就把那些悄悄话吹进耳朵了而已。

        上课之前大野又抬头看了一下那个转校生的背影。衬衫雪白,本子也干干净净,靠后排几个女生已经开始传小纸条讨论他的好模样。

        真是个什么都让人讨厌的人啊,真的,尤其是对高中男生来说。

        于是在放学时几个男生故作友好,实际趁对方不注意,早就把“笨蛋”“娘娘腔”之类的纸条贴到了樱井背上。

        做值日的大野靠着职务之便,在一群人哄笑之后对着不知所措的樱井说:“樱井君,我要做值日了,麻烦把椅子放在桌子上好吗?”

        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你背上的纸条实在是太难看了,我帮你撕下来丢了吧。”

        他不爱掺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些混混也只是看他不爱说话却也不惹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是当他主动踏进这趟浑水的话呢?

        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谢你。”在门外等到大野智做完值日,小个子的少年脸红红地对他说。

        “不用谢。”他吃着被当成谢礼的冰淇淋,然后用手沾了一点擦在对方的鼻子上。

        “今天我没有帮你——你看我也在欺负你。你没有需要讨厌的人,也没有需要感谢的人。今天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走开,直到鼻子上的甜腻流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去掏包里的纸巾。



—5—


        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好——那种常规意义上的好,一起放学上学什么的,然后在等电车经过的途中故意说几句对方听不清的话,“笨蛋”“白痴”,有时候也跟着呼啸的风声单纯“啊——”很久。

        樱井翔发现大野智其实不能单纯用“沉默”或者“有亲和力”来概括 ,相处久了会发现他是个自由体,这大概是因为他接受的家庭教育没有给他太多的束缚。不和班里那群人混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并不关乎道德和素质高低这些比较深层次的原因,乍一看好像这人很清高,其实凑近了看简单得可怕。

        那个时候他身上就有一种影子——不受法律道德约束,也与交际中的人无关,而只是以自己的心情为主,可是又会用这种心情去感染别人——是一种奇怪的温柔。当发觉自己喜欢上樱井翔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加犹豫,就那么按自己的想法做了事。

        樱井翔那个时候还是在烦恼几何运算的年纪,没有想到朋友是个如此特立独行的人。有时候中午他们吃完便当,休息时间还有剩,樱井就会给大野辅导英语和国文。

        这两科樱井念得相当好,教起人来也绰绰有余。

        “astonished?”

        “自己吓了一大跳的意思。”

        “那astonishing呢?”

        “让人吓一大跳。”

        “没有什么区别吧。”大野智有点困,他趴在桌子上,把头搁在交叠的小臂,中午正好的阳光打在散落下来的发丝上,晃得樱井睁不开眼睛。

        “当然有区别!比如你现在突然从这里跳下去,那么所有人都会吓一大跳,但是你第一次把冰淇淋抹在我的鼻子上就是只让我一个人吃惊而已。”

        ”那就是一个是让很多人吃惊的意思,一个只是单独让一个人吃惊的意思?“

        ”嘛……你要这么想也……“

        “我说不定很喜欢astonishied呢,只要一个人吓一跳什么的,想想都很浪漫了。”

        “这跟浪漫有什么关系哦?”


        “小翔就是太没想象力,数学才这么努力学也没有多高的分……”

        “喂!”


        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他的脑袋扯进怀里用力地揉,揉到自己没有那种突然膨胀起来的心情为止,大野智很理解这种心情。和一个人在一起很开心的时候,会想要把什么东西破坏掉,像是用力拍打桌子,大声喊叫,蹦蹦跳跳这种。如果喜悦的心情无处发泄,到后面会把人憋出病的。

        “那我问你好了。要是选择告白的话,你喜欢哪一种方式?”他冷不丁地问出口。

        樱井翔还在被对方说”不浪漫“的打击中,他觉着怎么也要扳回一成,于是说:”那还用问吗?情书保存得又久又‘’浪漫“,肯定是最佳选择啦!”他故意把“浪漫”几个音发得很重。

        “这样。”得来了一句云淡风轻的回答。



—6—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他重新遇见大野智那晚,十五年以来的世界在那一刻远去了。虽然不是有电影和书本里写的那样多么轰轰烈烈——这大概与人相关。如果是大野智这样的人,再相遇的时候,只会因为舍不得破坏那样安静的距离而选择让冲击性的耳鸣都温柔地响起来。


        在上班的时候会想起来一些读书时的小细节而莫名其妙地笑出来,下班的时候会特意让司机绕到那条路去看一眼店里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三十好几的人却像是个初恋的毛头小子,如果眼睛对上了还会脸红。

        “翔君如果想我的话,可以每周二的晚上在门口等我下班。”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一个手滑差点扔出去。


        “今天心情很好?”妻子帮他整理着领口。


        “啊……嗯,被上司说这个月业绩做得不错。”他有些敷衍地回应妻子。

        “还有……以后每个周二我都会加班,被委托了很重要的项目,不会回来睡了。”

        “嗯……好的。”


—7—


        周二早上出门之前,樱井又躲进卫生间,看了看自己的发型和着装,最后在戴不戴围巾上纠结了很久。


        凌晨时分,坐在计程车里的两个人就已经忍不了了。大野带着一身的寒气靠近樱井,唇也是冰凉不带一丝温度的,就那么率直地亲了过来。一开始樱井还顾着前面的司机,推了大野几把,到后来自己也受不住,头靠着车窗索性软下腰被大野压着,一路上不知道漏出来了多少声呻/吟。


        到了大野住的公寓时樱井差点被亲得意识模糊了,他酡红着脸如同醉了酒,被大野半拖半抱出了车门。到了楼梯间两个人又靠着墙壁,像是要把对方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大野把腿抵在樱井翔两腿之间故意不让他站稳,让他受不住靠在自己身上,又得偿所愿一般搂着樱井的腰继续,亲不够一样。


        樱井算着,当自己终于躺倒大野智的床上时可能又过了半个小时有余。看着面前的人在解皮带,他感觉自己腰下的热源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于是他爬起来,在大野去摸空调遥控器的时候把人推在床上,一把把皮带拽了下来。


        他真/骚。大野想着,不过也就随他去了。直到那双丰厚的唇抵在自己性//器上,惹得大野一个激灵以后,他才发现樱井已经有点失控了。


—8—


        樱井性格好,又好看,成绩优秀,刚来不久还自告奋勇当上了学习委员,是标准的模范生。更可贵的是他不像其他死板的优生那样只认事不认人,有时候收作业看见同学在“赶工”,他也会善解人意地尽量拖些时间。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欺负樱井翔没什么好处,加上女生们可喜欢他了,一旦欺负得狠了,想以权威称霸年级、讨得女生欢心的小混混们无疑起了反作用。


        于是小混混们冥思苦想,决定把欺凌的对象转移到大野智身上。


        最开始是他爱用铅笔在上面画画的桌子被小刀划的稀烂,睡一觉起来脸上还有被木屑扎到的小伤口;然后是桌子里被塞进死了的完整的活物;更过分的是在他放鞋的柜子里扔些蛋黄蛋清,黏黏糊糊、脏兮兮的。


        大野智不会反抗,可能在现在看来这个成熟到有些沉默的少年只是懒得理睬高中男生幼稚的小把戏,但在当时男生的心里,这样的反应只是懦弱的表现罢了。于是渐渐地那些人再不满足于只是这样,于是他们叫上了与大野关系最好的樱井。


        有一次他们把樱井叫来了礼堂背后的储物间,说是要“请教问题”,樱井去了之后才发现大野也在,他正要上去打招呼,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樱井君,这道题,ed和ing的形式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选C?”


        樱井翔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那个混混的头一拳就揍在了大野的肚子上。他们倒是聪明 ,选的都是家长不容易看到的地方下手。大野一声闷哼,向后退了几步又稳住了身形,接着又被一脚踹得跪了下来。


        “哦,那我懂了。那这道题呢?为什么找答案时要以文中的这句话作为基准来理解?”


        “因为……”他急得脑门上起了一层薄汗,想回头看大野现在的状况,却因为面前笑得不怀好意又半玩笑半威胁拉住他的人不得不沉下心来看题目。


        等到小混混们散去之后大野智已经不怎么站得稳了,樱井见状连忙跑过去扶他。两个人歪歪斜斜上了电车坐下来。樱井还在喘气,就听到大野说谢谢。


        “一会儿一起去买今天的新品芝士好不好?”居然还是笑着的。


        “我啊,可是很喜欢甜品的。”他边吃还不忘说话。樱井翔看着芝士被扯得毫无艺术感,倒是和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一样粘得不得了。


        “喜欢到想去开一家甜品店的程度。”


        “那就开啊。智君的话肯定能开起来的。”



—9—


        周六的时候樱井难得睡了懒觉,起床看到留给他的味增汤还好好地摆在桌上。美树看他起了又要把汤热一次,被樱井阻止了。


        “最近工作很忙吗?”美树看樱井最近归家越来越晚,很担心。


        “有点。不过月末和小宏一起去游乐园的事肯定不会食言的,放心好啦。”樱井说了句“我吃好了”就放下了筷子。


        “嗯。不要太勉强自己,以工作为重比较好。如果实在赶不过来我会跟小宏说清楚……”


        “不会的!那天是休息日,肯定是你和小宏优先,今天我去联系一下司机。”


        “那辛苦你了。”


        “不会。”




—10—


        其实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被欺负这件事已经成了日常生活,说到底他也没有指望、也不希望樱井去帮他。两个人还是如同以前一般关系很好,就算是大野智单方面这样想也很好。可是他太随意了,随意到已经不在意环境气氛,他只知道发现自己对樱井已经不是单纯的男生友谊以后,一心想着赶紧行动。于是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撞在一起,撞出了对于两个人的人生都有巨大冲击的矛盾。


        那个时代仍然对同性之间的恋爱不够宽容,他们把这样的情况定义为“奇怪的”“异常的”,所以当樱井手里的情书被抢去的时候就已经大事不好了。


        “小翔:从在你的鼻子上抹上奶油的那一刻……”小混混念出口时班上炸开了锅,有喜欢大野智的女生甚至失控哭了起来,而有人已经抢先一步告诉了老师。


        班主任是个鼻梁架着厚镜片的男人,他把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去看大野智,而是看向樱井翔——大人总是知道如何最彻底地伤害一个少年——问:“樱井,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张纸?


        樱井的脸早就红透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气的。说实话他受到这封信以后还没有完整看过内容,就被抢去大声读出了口。知道那是大野智给他的情书后反而心里有些说不出口的高兴,还有觉得有些丢脸的埋怨。


        结果两个人私下还未成形的关系被突然放在了台面上,就像稚嫩到还不能剥壳的鸡蛋被强行剥掉外衣,痛苦如同直接扼杀了一个纯粹的生命。


        恼羞成怒的樱井把信撕碎了。他自己很清楚并不是气大野智,而是气自己没有早些发觉,也气老师和那些不懂事的同学。


        班主任看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上课。


        樱井在上课期间偷偷转过身看了几次大野智。可是一次也没看到对方的表情。大野一直低着头缩着肩,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发旋儿旁还有今早没整理好的呆毛,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放学之后他硬是拉住大野智向他道了歉。“不是小翔的错。”大野智这么说。他们又去买了一些甜点,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虽然有些尴尬但总归气氛是比较和谐的。


        可是这件事根本没完没了。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老师都知道了大野智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每节课的开头总会旁敲侧击说教几句,对大野智上课睡觉这件事也从以前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变成了”因为不正常所以根本不在乎学业”。倒是没有欺负他的人了,小混混们大概也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么不可收拾,居然收敛了许多。



—11—


        “那个时候我很后悔没有看完你写的是什么。”樱井和大野说起这段事情的时候,有点惋惜地说。


        “啊……我也不记得了,那么久的事了。再说要是我还记得,现在说出来也变味了。环境和气氛很重要的嘛,翔君只要明白我是那个心意就够了。”他笑眯眯地去摸樱井翔的脸,又把烟扔了凑过去亲他的下巴,然后被长出来的胡渣刺到,停了一下向上去吻他的嘴。


        两个人之前每周二晚见面的约定,不知不觉已经被打破。樱井下了班老是往甜品店里钻,有时候遇见店休,他也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去,十有八九会看见那个人在研发新品,专注得眼神发亮。


        樱井就挖一点奶油摸上大野的脸。


        那个人就转头过来:“这么久了,仇还没有报完?”然后说着就把他压在流理台上亲。


        在东京遇见大野智之前,樱井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城市的夜景会如此迷人。因为他的存在,一切都好像有了温热的呼吸。正常人都是分别之后才想念,也只有他是在还没见到大野智之前就开始了漫长的思念情绪。


        和他走在路上,和他一起坐出租车,和他做/爱,和他告别。直到睡眠不足导致早会被训斥、这才意识到昨晚不是一个春/梦。


        这是大野心脏的律动带给他的困倦,是他们的交融带来的疲惫和责骂。是重新遇见他之后生活细节改变的证明。




—12—


        那是个冬季的午后。阳光挺耀眼的,但是气温仍旧上不去。物理课上老师正在讲解一个有些难懂的公式,大野智正在睡午觉,可那个年轻的老师硬是把大野喊了起来。


        “你来解释一下这个方程式。”他指着一个还没讲过的式子说。


        大野干脆地说了不知道。


        “那你要睡觉的话还不如到外面晒着太阳睡?比教室舒服多了。”他好像被大野气着了,皮笑肉不笑的,嘴角都像挂着冰。


        “不去。”


        “为什么?”


        “外面很冷,所以不想出去。”


        年轻的老师恼了,他也是刚来学校任职,本想今天趁着讲课为难一下他,顺便给周围的学生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这个本该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学生如此散漫不懂规矩,当即便觉得自己拉不下面子,却又不想以后的课上都有学生明目张胆违抗他意志做事,便一心就要大野智好看,于是走下讲台狠狠给了他两个耳光。


        包括樱井在内,全部人都吓得呆住了,樱井差点急出了眼泪。他真是不想大野智再因为各种各样他的原因而遭到莫名其妙的白眼和攻击了,旁人的眼光倒是其次,他是深知大野智的心是多么纯粹和简单的,根本就没有要哗众取宠的念头。以他的性子直接告白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就是因为他那句话,选择了这么大风险的方法表达自己的喜欢。


        他怕得要死。他怕大野智因为这些人或有意或无心的排斥与捉弄而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样他就再也看不到那么耀眼的光了。


        大野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一声不吭,收了收书包就出去了,直到放学都没回来。




—13—


        樱井明里暗里找了他很有几天,无头苍蝇一样乱碰乱撞。他和大野智回家,一直都是自己先下车,也不知道大野智家是离自己有几站远。直到央求了班主任好久,用上了送笔记、补课这样的借口,班主任才让他看了那个人的住址,还没等他把嘴角扬起来,却又听见那个男人说:“不过他明天会来办转校手续,你到时候再见他也不迟嘛。”


        回家的路上樱井一直在哭。他不是个喜欢情绪外露的人,在大野给他的情书被抢走的时候他也只是无措和惶恐,他觉得自己和大野的感情是不会被撼动的,所以尽管大野被嘲弄、被冷眼相待,他也被家长和老师旁敲侧击着少与大野接触,但是他总有一种只要大野和他一直在这里,那么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坚定感觉。


        “哥哥为什么哭?”地铁上有小妹妹看见他肿得老高的眼睛,起了好奇心。


        “哥哥最重要的东西差点被打碎了。“他回答。


        “那、那为了安慰哥哥,就把我最重要的东西给你好了!”她举起了自己吃了一半的冰淇淋。


        “哥哥不要又哭了呀……爱哭鬼!坚强一点嘛!”



—14—


        就这么到了第二天,樱井课也不上,就在办公室门口蹲着等大野智出来。等他等到手脚发冰,才看见那双熟悉得尘土的纹路都一清二楚的球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大野正低头看他,穿了一件暗红的短款棉服。他好像瘦了不少,平日里合身的牛仔裤现在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就算是这样,这个人也下意识地站在了风口,给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冷风。


        “你在这里做什么?”大野刚一出声,只见那个蹲着的人一下站了起来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大概是等得累了,又经不住一下站起来的低血糖,一到大野智怀里就呜咽着晕了过去。



—15—


        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在大野的房间里躺到了黄昏,是西沉的阳光有些刺眼,把他催促着叫醒的。


        再清醒一些的时候就闻到了粥的香味,接着就听到敲门声。大野穿了一件花灰色的高领毛衣,裤子也换成了休闲的运动裤,看样子是准备叫他起来吃饭。


        见樱井醒了也就不再废话,直接用饭勺指了指楼下的方向就又出去了。


        樱井一出房间,看见饭桌围着好些人。他认出了那时大野的父母和姐姐,他们抬头看向樱井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接着姐姐说:“快下来吃饭。可要多吃一点,你午饭都睡掉啦。”


        他的家人似乎不太在意大野转学这件事,吃饭期间没有一句话是在提这个的。反倒是一桌子的菜被挑来挑去,到后来每个人的碗里都堆成了小山。樱井身体刚暖和,这下心里也被暖得发烫,喝了口汤便也同他们热络了起来。


        “我给你父母打过电话了,今晚就睡在我这里。冬天天黑得太快,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大野洗完碗,走过来对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樱井说道。


        樱井一惊,还没问出口大野又说,“我说我叫相叶。你爸爸也安心下来了。”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他们都洗完了澡,樱井穿着大野的睡衣,大野还在浴室里收拾,他就趁机埋进衣服里猛地吸了一口。


        是他的气息。


        好想好想和他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头靠头入眠。好想和他分享一根耳机线,听着睡前音乐入眠——不,比起这个更想听他在耳边唱歌,唱着唱着自己也迷迷糊糊,好像给自己的小孩讲睡前故事的迷糊爸爸!


        他们……是不可能有小孩的吧。那看大野愿意领养吗?不愿意也没关系,那他们就走得很远很远,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工作和生活。那个地方可以是名古屋,可以是北海道,还可以是冲绳。外国的话就去荷兰吧。


        如果他不想跑远,那他们就找一处郊外住下来,靠着森林也好。


        等到他听到大野智叫他,抬起头来应声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脸的泪了。


        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大野智脸上没有一点慌张的表情,反而是拿了床头柜的纸盒,抽了几张糊在了樱井脸上,又一把把少年揽进了怀里。


        “小翔不要太悲观了。我喜欢小翔,喜欢到没有办法用现在自己的知识储备来描述。”他软乎乎地笑起来,可是樱井还是哭不停,到最后都打起了哭嗝。大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皱的睡衣衣角,叹了口气抬起了樱井的下巴。


        这是樱井的初吻。它温柔,轻松,还带了一些安慰的性质,有点像迷糊的爸爸把睡前故事讲完以后,落在女儿头顶的晚安吻,没有一点戏谑的成分。他感受到对方薄薄的唇抵着自己的时候,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像是每晚都如此似的理所应当。


        大野智等到樱井没有哽咽的声音之后就放开了他,却没想到这个平时说一句喜欢都害羞得不行的人,这种时候倒是比他大胆些——


        “还要亲……”他在灯光下被水润过一样的眼睛盯得大野又低低笑出声来,便听话地又亲了下去。


        但这一个吻便不似之前那样单纯了,亲着亲着两个人喘息都有些过头地重。樱井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办,他只感觉到自己的下面一片狼籍,叫嚣着要有人抚慰。


        所以当有双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时候樱井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喘,接着是一声绵长的叹息。大野也是好生忍得,硬是让樱井/射/出来以后才牵着樱井的手往自己那处引。


        “知恩图报嘛。”



—16—


        他们放纵得过了头。樱井和大野都深知这点,可是奇怪的是谁都没有提及,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缄口不言,只管在每个周二晚上通宵享乐,然后回归正常生活的轨道。


        “下周周末休假,会带家人去游乐园玩一天。”


        “小翔的家人,一定都和小翔一样好看吧?”说这话的时候大野智背对着樱井,好像在看手机。


        “……智君。”


        “真好啊……有妻子和儿子什么的,每天回家都会有放好的洗澡水和热的饭菜,还有给你留着的灯。“


        “我……”


        “可是小翔愿意每个星期抽出一玩和我过着普通单身的生活,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伟大到可以与生活抗衡。”


        “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我怕再这样下去,会跌入智君给我编织好的幻想里。周三的早晨我都非常难熬,觉得前一晚好像不过是一场太美妙的梦。


        “我怕了,也没有办法这样超负荷运转。所以结束了好不好?”


        大野智收起手机转身看向樱井,毫不意外地又看见他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他像十五年前那样把卫生纸糊在了樱井脸上,“小翔终于说出口了。”


        “小翔的借口,太烂了。”


        “……”


        “我知道小翔对我一直都有愧疚,也没有我这么一头热。你总是觉得是因为自己,我的生活才会变得一团乱的,对吧?”


        樱井犹豫着点了点头。


        “可其实不是这样的。”他这下完全挺直了背,骄傲得不可一世,“就算不是小翔,也会有另外的人来改变我的人生。因为生活本身就是不断与人交际,受人影响然后千变万化的。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被其他的人爱上,也会爱上其他的人,然后走向另外的生活。


        “你不要愧疚,它浪费时间也没有好处可得。”


        樱井翔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的选择是他自己的心意,其实跟樱井这个人没什么关系。原来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变,他以为大野智的青春是因为喜欢上了樱井翔变得过于灰暗,或者说是开始改变自己的本性,可是其实没有。


        他一样是不受约束地前进着,如果前方有了这个人,那么自然是好的。但如果这个人不在了,他也不会后悔自己是否多此一举。


        是他错在把两个人摆在了不平等的位置上,这才在两段关系里纠结得痛苦不已。




—17—


        大野转校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两个人躺在大野的不大的床上说了些话,但因为都不是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大多数时候也只是沉默着透过黑暗看着对方。


        这是樱井睡得非常安稳的一夜,虽然时间不多,但是也足够他好眠。他们相互之间像是对方的安神剂,光是共同呼吸着十几平米内或清冽或混浊的空气,也能够心安气平。


        明明是大野明日要到另一个学校上学,然而此时在他的卧室里,樱井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旅人,无依无靠又四处奔波。他想到这里,伸手去戳对面人软软的脸颊,引来睡得迷糊的人一阵梦呓,又把自己的手抓到怀里面去。


        这下告别了,即便是同处在一个城市,也怕是不能相见了。


        大学的时候樱井离开了这个小城去了东京。他原本以为照着如今这个正常的轨道进行下去,会没有半点差池,可谁能想到青春的残影却老是在他眼前晃动呢?


        青春已过,人人都步入老年。想看时看不清,想听时听不见。魂牵梦萦繁花似锦,到头不过梦一场。


        玫瑰花开终有末期,再怎么精心培养,要枯萎的一定会枯萎的。




—18—


        樱井在月末休假的时候带着美树和小宏去了迪斯尼。他看着旋转木马上的男孩兴奋得不行,不停地朝他和妈妈招手,他就笑着招手回去,不想转身撞到了米奇。


        这个米奇反应特别慢。他被撞了以后缓了好久,直到樱井道了几次歉才回过神来也鞠了一躬。然后从背后拿出一个水蓝色的气球递给樱井,又指了指小宏。


        “送给他。”玩偶服里的人说,声调好像是故意压低了一些,变快了一些。


        樱井没有多想,接过来道了声谢谢就转过了身看儿子跑了过来。米奇走远了,又停下来。


        米奇盯着周边店里的一幅画看了好久好久。


        画上的米奇背后藏了一支玫瑰,正要赶去恋人的家里送给她。




—19—


        “智君真是特别喜欢迪斯尼……”


        “给人一种永远不会老的感觉嘛。无论什么时候去,里面的人都活力满满哦。”


        “真像个老爷爷,你现在不是正青春吗?说什么好像你已经青春不再了需要去充电一样。”


        “青春哪里是一个迪斯尼可以概括掉的!”


        ……


        “……青春吗?青春对我来说就是智君的陪伴。”


        “是让你形容一下啦。”被说到的人推了推樱井。


        “嗯……用花来形容比较合适吧?”


        “什么花?”


        “玫瑰?”他不确定地看向了对面的人。那个人懒懒散散,眼睛却又专注地看他。


        “嘛,也可以这么形容。


        “有刺,但是我甘愿啊。”这句话像是特地说给谁听的一样。



—20—


        结婚纪念日,樱井夫妇吃完饭走在路上,夏日的风还有些热。两个人都想快些回家开冷气。


        “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买一家店里的甜品,不如我们去买一些冰淇淋吧?小宏也很喜欢吃。”


        “欢迎光临——”


        他犹豫了一下。踏进去的时候还是对店长点了个头,妻子在挑选冰淇淋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从花花绿绿的商品里抬了头,看见那个人正看着他。樱井翔正要开口,身后的美树已经选好了种类,于是店长说:“店里推出了新品,二位要不要看一下?”


        “哇——是玫瑰芝士哦,翔君不是很喜欢芝士吗?那就买下来嘛!”美树的眼睛都亮了,她看着玻璃柜里的那块小小的蛋糕挪不开脚步。不得已地,樱井也跟着她俯下身去仔细去看那块蛋糕。很简单的款式,奶白的芝士里微微透着玫红,饼干打底让作品的平衡掌握得非常好。上面躺着一片小小的玫瑰花瓣。


        找零的时候他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丝丝透出指尖,碰热了店员冰凉的手心。


        “下次再来——”大野智拖长了声音说。


        “是认识的人吗?”新来的店员小哥人生地不熟,却机灵得很。他看见两个人这么一互动,一时嘴快就开了口问。


        “……不算认识。”大野智晃过神来,笑了几声,说。


        “十五年前,有个人和他长得很像而已。”










后记

        大家好。这次尝试着写了个没什么主题的恋爱故事,却没想到写得又臭又长,还没写到高/潮的时候都6500了。


        结局的话我个人来讲觉得be比较合理,也不是为了虐而虐,所以没有在前文放预警,如果有姑娘觉得被伤到或者怎么了实在是抱歉!


        文中阿智的话大家信一半一半吧,这世界上口是心非的人多了去了。


        脑洞始源于看完向阳处的她以后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关系很好的一个女生上课睡觉被老师叫起来,因为觉得外面太冷不肯出去睡觉就被狠狠打了两巴掌,醒来的时候特别难过,就把脑洞记录下来了。最开始也是只想写一写校园就算,但后来觉得故事不丰满读起来没意思,就把十五年后的重逢加进去了,虽然现在读起来也不大好就是了(笑)。


        其实这篇我打算的是当成生贺来着(会不会被打),这期间还想了很多的脑洞,但是自己写文风格真的不够成熟,写一些小甜饼和搞笑的文风也会感觉尬穿地心……就放弃了。


        不过像在你的身体旅行和红豆奶香酥那样的甜饼努努力还是可以搞一搞的(握拳)!


        白日理想国以后我有一种自己的输出都给耗尽的感觉,每每写字时想到了某种描写,无奈用不了特别恰当的词写出来。但是我也不习惯说停更一段时间就为了充充电什么的(闲不住),这段时间什么水平,写出来的文是什么样子,好与坏都是内在体现,因此勉强还算自己眼中的珍宝。


        只是有点委屈看的各位了(笑),如果觉得我哪个地方写得不够好,还请提出来。

        那么祝大家月中快乐。




丸子

评论(22)
热度(85)

© 鮮奶丸丸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