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Croqueta

Fish killer🍽

Ein lecker belegtes Brötchen 🍞

The kind of blue cures all blues🔹

【OS】落日微焦




OOC


伪兄弟,三观不正


加外链8k,背景为20世纪后半的日本








—1—


        “哥哥,我杀了人。”


        小翔念了大学的某一天,突然在信里这样对我说。


        冬日来临,晨光越来越晚,总是有种黑夜无比漫长的错觉。可是这时节,黄昏景致更美丽了,晚晴正如人病后新愈,柔和而十分脆弱,仿佛在笑着,仿佛有种忧愁,沉默无言。



—2—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富裕又平凡的家庭里。作为最小的一个,对于任何决定我不敢有任何的反驳。

        我温顺乖巧,犹如一只被驯服的仓鼠。


        我从未接触过挨近或者越过界限的事物,但这样的经历让我更想去打破什么东西,而且不是说着玩的那种,而是一种强烈到骨子里的欲望,有时候矫情的作家把他称作理想。


        比如我很早就在外面学会了抽烟喝酒,但是在坐上车十分钟前,我会悄悄喷香水掩盖气味。


        我不听课,也从不愿意算术,日日坐在座位上看小说。家人眼里我既谦恭也愚笨,对我从来都是无比放心的。


        然后有一个人来了。



—3—


        我姐姐从东京回来时带回来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男孩,大概是生长环境恶劣的缘故,男孩又瘦又小。我出于客气与他谈了几句,竟然发现和他十分谈得来,从古今历史到舞台戏剧,两人的价值观都很契合。只是我也不过区区十八,能谈能看的不十分多,一来二去竟然也生出了半分知己的味道。


        “是个从集市里看到后拣来的。”姐姐晚上同好友看电影回来,见我还剥着蜜柑缩在被炉里,便坐下来同我一道说着话吃着水果,“我看见他时,他正在店里帮忙收钱,机灵的很,那双眼睛尤其大。”


        “可他身份尚且不明不白,你就放心把他养在家中?”我自然是明白断然不能和姐姐争食的,我是我,姐姐是她自己,两人的区别可要分的明细一些才好。


        我本是不反对的。我们家里是一个相当自由的氛围,尽管这种有点虚伪的自由建立在富裕的背景上,有一种“后代不成器也有办法养着”的深厚底气。要做什么在外人看来略出格的事情,在钱的修饰下也变得平常甚至带些新奇。


        那个孩子被安排在同我一层的房间里同住,就在隔壁。冬天的夜晚黑得又早又快,前一眼天刚擦黑,后一脚黑暗便如同深暗的猛兽一样把光吞噬了去。不知什么缘故,半夜里我总会莫名醒过来一次,听见隔壁房里竟有低低的哭声,奈何我是个不记事的,深更半夜发生的东西一到天发鱼肚白时就忘得干干净净。接着就赶紧去洗漱,再装模作样上一会儿学孰,看看几个月之后能不能碰上运气上个本地的大学。


        只是有一夜。我在睡前没忍住偷喝了家里长辈新送来的外国咖啡,兴奋得浑身颤抖,躺在床上如同电击了一般怎么也入不了眠,结果睁着眼躺到了凌晨,这时我又听见隔壁的哭声。我不信鬼,也不怕鬼,便起身摸去了隔壁的房门。


        进门才知道都这时候了男孩竟也没有睡下,而是开着灯在读书,读的尽是些我看来无趣无味的书,像是《手帕》这些,本不是多么伤感的东西,想来是觉得无依无靠惯了,突然有书读、有饭吃,思乡和喜悦之情放大了共情。


        他好像是读得入了迷,这时才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惶惶转过身,看见是我又松了一口气。我问:“你这干什么事?”他告给我说睡不着觉,闭上眼睛是小店老板的打骂声,每天都在逃离灾难的欣慰和以前的噩梦里辗转反侧。“然后我就起来看些书,哪知道竟会哭呢?”他这么说道。
        彼时我也血气方刚,见他瘦小的身体蜷缩在木头椅子上,灯光打下来使得皮肤越显白嫩,不知怎的起了怜悯之心,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讲道:“今后若睡不着,便陪哥哥一起睡吧。”


        我刻意用了“让他陪我”这样的句式,反正这蠢小孩尽看书,也不会深究我说话的顺序如何。他点了头,接着就下了椅子来牵我的手,于是两人便走回我房里。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便含糊着开口说:“怎么还没睡着?”


        “我紧张得很。”


        我本想嗤笑一声,“紧张什么?”后又想起他才进家门不久,断不可用对待熟人之道对待这个小孩,否则会吓着他。


        于是我放柔了声调,说:“要不要哥哥念书给你听?”就如同我对待其他人一样稍显虚伪的温柔。


        黑暗中他没有说话,我想这个蠢小孩应该是点头了,于是我起身打开了灯。


        好的书是可以读的。尤其是大家的作品,读起来却是太爽口也没有。只是当我念完一段,翻过来    才发现自己挑了本不适合的书。


        “年轻人用胳膊紧紧抱住少女的身体,两人都听见彼此裸露的心跳。长吻给无法满足的年轻人带来了痛苦. 然而从某一瞬间开始,这种痛苦转化为不可思议的幸福感 .稍微减弱的篝火, 不时蹦跳出几颗火星 。两人听见这种声音和掠过高窗的暴风雨的呼啸, 夹杂进彼此的心跳声中 。”


        念完之后一阵诡异的静默。


        我手心有些出汗,翻了翻封面,是《潮騷》。該死,突然就拿了這本書。


        “哥哥接过吻吗?”小孩冷不丁地问我。


        我一时语塞。他可不该是不懂人事的年龄了,但作为他的哥哥在这个实际无比正常的问题上也不能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


        “我也没有……”你当然没有。


        说着他从满是热气的被子里起身,爬到了我的膝盖上趴着,把脑袋搁着像只小猫。


        然后他稍稍转过头对着我的腹部,又仰头看我,接着我埋下了头。




—4—


        我想我对小翔永无止境、以至于到最后近乎变态的欲望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少年时期的荷尔蒙犹如藤蔓一般,无论从哪里伸出一根柱子,便蜿蜒着,缠绕着,紧紧依附着他。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可我仍然选择闭着眼,甚至伸出了舌尖。


        他的舌尖很羞涩,却出乎意料地让人着迷,我吻得像是发了狂,直到感觉有细细的手臂推着我,宣告着它的主人快喘不过气。


        第二天我们都展示出了自己上品的演技,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还在用完晚饭之后用他谈一会儿天。


        我早已说过,他尽管年轻,读的书却也不十分少。我与他谈起天来如同与同龄人讲话。渐渐地,我便不再单纯以一个小弟的身份看待他了,他就像是第二个我——他温厚,恭谦,又聪明机灵,很多事作出的反应与我如出一辙。我心里想着与姐姐商量要他去东京好的国中念书,培养成比我优秀的人。


        还有一个理由我决不会说,是因为我那时还对他有着巨大的愧疚,于是想尽办法想让他远离我。

        我病得不轻,可别传染给他才好。


        于是将去国中的事给予姐姐说,没想到的是她竟是很固执地站在同我对立的那一方。“小翔很聪明,有上个好国中的资本。”我讲道,“可现在你却要把他的天赋扼杀在摇篮里吗?他脑子转得快,记忆力也好,适合念经济。”我讲得有底气,可惜的是这底气不是因为了解他得到的。


        “你已经对他这样了如指掌了吗?”姐姐看起来很平静,又带着一种绝不会被我说服的自信,“这个孩子看起来灵活善言,可实际上敏感暴躁至极。若是国中将他放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念书,说不定会生出什么事。”


        “就算你不想,可他上了大学还是要离开我们的。”


        “我从来没说过要让他念大学。”姐姐的微笑有些病态的苍白,我看着她,想起来凌晨时分,我身侧的他那张苍白却带着微笑的脸。


        “你忍心这样决定他的人生?”


        “什么决不决定的。阿智。这个孩子不适合念书,也不适合被放到一个完全不被人管的环境之内。若是任他去了,后果只有两个,其中一个便是我遇见他时的样子。另一个便是不管不顾地往悬崖上撞。”


        她所说的“悬崖”,是我一直希望去的那一个吗?




—5—


        既然明里姐姐不会同意,我就暗地里施展我的行动便是了。我有意为小翔辅导他的文学和数字课程,文学通常是我自己教,数字和其他课程便是拜托了我在本地找来的关系要好的教授。他们第一次见到小翔,总是不约而同地说出类似的话:“瞧是多么俊的一个男孩子!”而在临走时,又会以一种相同的姿态附在我耳边轻轻地劝服我,让我把他送去他们的大学念。


        小翔的每日日程是我给安排的,严格而规整地记在一个小小的手账本上,写好了让他背下来,因此他后来自己拿了本子,养成了自己写好让我检查的习惯:工作日的上午是听经济课程,下午念数学,晚上待我放课,吃过晚饭后为他辅导文学,为考进国中做必要的准备。


        显然并非我自夸,小翔的进步是神速的,他脑子转得快得很,也举一反三,很快就达到了国一学生的水平,与我谈天时也不再是单单在我念与他,有时竟也说些我不甚明白的点出口。我在喜悦之中也感受到姐姐的目光,在感觉到的一瞬间我便把腰背挺得极直——“你看,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我于是认为我赢了,赢得特别彻底,甚至在梦里都会笑起来,认为自己看人眼光独到无比。


        开学的季节到了,我带着小翔坐车去了东京。在登记姓名的时候我没有给他的名字前安上自家的姓,而是另取了“樱井”。“做你想做的事,但是书一定要念好。”他乖乖点头。


        我回了家中后便每月都期待着东京的来信,月中左右的日日都去门边守着邮递人员。


        这个孩子也从不辜负我的欢喜,每月月中总会有一封长信,而我每每从邮递员手里拿过尽管看来如此厚实但重量仍旧小的信件时,便在周围人的目光里变得相当的趾高气扬。以前我受到瞩目,仅仅是因为我的家境和穿着,还有我年轻的面庞。但现在不同了。我也有了精神寄托,当我的精神被满足时,鹅卵石子路也变得相当宽阔而大气起来。


        “学校的老师说我实际上只是看着岁数小罢了,按我的脑发育程度(此处是我看不懂的名词),我应是十六有余。可我欢喜同国一的学生一起念书,你可不要嘲笑我罢,绝不是什么优越感,而是每每和他们谈论问题,总能感觉时光在倒流,我能多过几年十三四岁的好日子。”


        偶尔他也说些这个时间他该有的问题。“学校的女生仍是追我不够,信件也罢,烦恼的是那些她们欢喜我却不欢喜的甜食。巧克力,蛋糕,曲奇……我总是想着能给哥哥带回来便万事好了。我不欢喜她们,我渴望能找到有与哥哥同样的思想的人为伴。”


        寒暑假时他往往回来住。高三的新年,小翔下楼时,我看见他身穿一身羊羔毛作内里的短款皮大衣,一色的黑裤子,围了根英格兰气派的围巾。“东京的男孩子都这样穿,”他说,我表示赞同。


        我与他在被炉里谈论着不久之前出版的《洛丽塔》,还有很早之前的《罗生门》,竟都是他看过的书。我们谈得极其尽兴,一时间我同他吃了好多水果糖。



—6—

    
        新年的第二天雪下得很大,踏进去可以没到膝盖。这时候却有人敲门。

    
        我从高中毕业以后便打消了蹭完大学的念头,成天窝在家里看些莫名的书,高兴时画些画卖出去。夏日为寻乐,还会去最近的海边垂钓一两日。理所当然地,高中同学与我联系就少了很多,只有一位姓松本的,家境到与我差不太多,时不时还来说说话,坐上一会儿。


        果然是松本来告我新年好了。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人,个头到不比松本低,就是瘦得很,显得他像只怕生的兔子。


        松本转过头去说:“雅纪,跟阿智和小翔打招呼。”


        叫雅纪的男生这才从松本背后探出头来,向我们两个问了好。小翔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不停地拉着他问东问西,我劝阻了几句也没什么用。二人慢慢熟络起来,就到小翔房间里去找书看。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松本,还有姐姐三人。姐姐本是不乐意我和松本玩的,可现下也不好阻止什么,便说了句去泡些咖啡就进了厨房盯着佣人。


        “你的小宠物,还没有下手吗?”松本突然出了声。


        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抬头望了望那个紧闭的房间。没有任何异动。


        于是我说:“那你下手了?”想了想又觉得太直白,便心虚地加了一句,“你难道不觉得愧疚?”


        松本一向看不惯我这种暗里做事表面伪装的行为,他倒是耿直得很,哼了一声表示承认,讲:“等到大学毕业,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毕竟我在书店里遇见他,把他骗到我家来,再从他监护人那里把人买走,不就是为了这个事?”他好像抽烟抽得久了,口渴得很,便起了身,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接水喝。


        我得承认自己在见到自家小孩的第一眼时,不是没有这种荒谬的想法的。他那么白嫩,那么聪慧,大腿细细的,脖颈白白的,头发乱着。可是姐姐的话让我暂时压抑了这个念头,也直接导致我后来不顾劝阻送了他去念书。


        但是我发现,我做的这些事只是把我当初想直接上手的行为延长了,并且越延长越无味,到了最后甚至会输掉。我只是想/上/他,想和他在一起,只是我愚蠢的脑子认为首先要给他他最适合的。


        我陷在沙发里想了好久,松本见我没了谈天的兴致,也就沉默着在一旁玩着家里收到的新奇玩意儿,全是外国货,他尤其喜欢一条中国的方巾,没等我同意就光明正大地拿下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松本像是终于觉得疲了,便抬头对着那扇门喊。


        “雅纪,回去吃晚饭了。”


        叫雅纪的小动物像是早就在门边候着一般,话音还未落地便打开了门,下楼的脚步声仔细听在耳里居然还欢快得很。只是到了松本面前,他便畏畏缩缩地低着头,伸出了一只手牵着松本刚刚随便系在腕间的方巾。


        他们一前一后地出门了。小翔也下了楼。他坐在刚刚松本坐的那个地方,对我说:“我想去念大学。”


        “没人不让你去念。”


        “那我就努力考了。和雅纪说好要进一所大学。”


        “松本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雅纪说念完大学他就会这里和松本永远在一起。“


        “原来松本也没他说的这么勇敢嘛。”我不禁发笑。


        “什么?”


        “没什么。”我盯着小翔剥完蜜柑后浸着金黄汁液的指甲。


        我开始收房租,过着所有少爷该过的日子。我养花,遛鸟,收藏古画,在20岁之后又增加了一项,就是同松本一起喝些洋酒。清酒也喝的,只是这个年纪我更愿意尝试新鲜。松本老是劝我尽快行动。有一次我俩都喝得差不多了,我把滚烫的脸埋在臂弯里,听着旁边的人还在絮絮叨叨。


        ——“雅纪说他想和小翔一起上大学,我当时可生气了。”松本看似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我把他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准出去,还用了些平时想用不敢用的道具。什么道具?也没什么,无非是些脚镣还有进口的那些新奇玩意儿。他看起来又欢喜又害怕。


        “雅纪很爱哭。但是我就爱看他哭,他的眼泪越多我就越高兴。我养他,不是要他逃开我,而是要他认识到我会一直养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快睡着的缘故,睡着以后我的脑里也牢牢记着这些话。在小翔去上大学之前,我曾经几次在他的灯亮起来时抬起手预备着敲门,却又灰溜溜地原路返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有几次灯好久都没暗下去,直到我困得眼皮打架。




—7—


        “哥哥,我杀了人。”


        小翔念了大学的某一天,突然在信里这样对我说。


        我的眼前仿佛有一片火光,还有模糊的的人影。火光把这些或饶舌或沉默的人影,各拉得长短不一,映照到墙上去。


        我明白自己激动起来了。上天是眷顾我的,我一直找不到很好的机会,他怜悯我,给了我机会。于是我抖着手回信,告诉他我会帮他解决,并让他抽空回家。


        水果糖不够了,需要去买些;咖啡呢?也买点吧;还有他最爱吃的荞麦面,还有赤贝,对!赤贝,他回来的那日中午我便去集市买好。


        坐在家中等待他的时候,我越发地焦急而无聊。开春以后,窗上偶尔还有雾气,我在那上面无意识地划拉着,直到被敲门声惊醒时,发觉已经在上面描了只眼睛。


        上挑的眉峰和圆圆的轮廓,直看得我心动。这时候敲门声响了。我在开门之前用手抹去了这个出挑的作品。


        他回家的时候脸上阴霾重重,看也没看桌子上的食物,径直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心惊胆战地摸上了门把手,没锁。太好了,于是我进门那一霎那从微笑的表情转换成了假惺惺的担忧,连坐在他的床边都使用着缓缓用屁股挨到床垫的亲切方法——平时我很粗暴地就躺下去了,问:“是怎么回事?”


        小翔露出了一种不太自然的表情:“其实是因为很小一件事……学校里有人虐待动物,雅纪和我恰好看见了,我也不知道雅纪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然后我们下手没个轻重,直到最后我把那个人往墙上撞了。”


        各位,请在此刻把注意力放在我这里。我根本没听清楚,也不想听这些。我全程浑身都颤抖着,兴奋地不得不稍稍背过身来掩饰嘴边漏出来的笑意。——终于是我的了!我终于有理由让他不外出,不见人,天天在房间里等我回来了。我错过了之前的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那你这几天先暂时呆在家里,我帮你解决这件事。”我好容易说出了这些话,关上了门。


        顺带上了锁。



—8—


        再次进了小翔的房间,他刚换成睡衣,正困得不行。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手摸上他的头。


        “智哥哥……”他知道是我,发出了毫无警惕的、奶味的呻/吟。


        我心下一紧,再次兴奋起来。于是我柔声讲:“洗过澡了吗?”


        “还没,想先睡一会儿。智哥哥帮我把水放好吧。”


        我当然是积极行动起来,顺便还拆了一盒新的沐浴液。回到寝室的时候小翔已经睡着了,我不敢惊动他,回自己的房间抽了本书,再去隔壁,小心翼翼坐在椅子上。


        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美妙的氛围,尽管从今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很。我仍是想抓住每分每秒来享受这种甜得发腻的空气一点点渗进血管的高/潮时刻。


        在年轻人去灯塔的上坡道上,雨水形成了一股急流,冲刷着他的脚。松树梢在低吟。蹬长统胶靴走路很艰难,他没有打雨伞,雨水顺着他的分头流进了他的领窝。但他依然迎着暴风雨继续攀登。他倒不是要反抗暴风雨,而是恰恰相反,就像他的这股静静的幸福感,是在与静静的大自然的关联中得到确认一样。此刻,他感到自己内心对大自然的这种躁动,有着一种无以名状的亲切感。


        又是这本。隔了这么多年,这本书还是这样,每次当我翻开它的时候,它的句子都能准确地戳中我的心事,或是控制着我的情绪,让我失控。


        我看了看睡著的那孩子。他的睫毛多麼長,頭髮又多麼黑,怎麼捨得染——他之前说过上了大学要染成金色,这个孩子宣布自己叛逆的方式都那么可爱。


        他看起来睡得可熟了。于是我动了动坐久了之后有些僵硬的腰背,椅子发出难听的吱呀声,那孩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站起来,朝着床的方向走。一步,两步,三步。接着我俯下身,预备拉开他西裤的拉链。


        他睁开了眼。


        我心里猛地一颤,快要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时,小翔笑了,露出他有些过分大的门牙:“哥哥是要跟我一起洗吗?”


        “……”


        “哥哥,来吧。我一直都知道……”


        他在这里故意停下不说,我的心脏差点骤停,虽然这种会让人耻笑的情感我早已经默认了,可要当事人亲口说出来的话,这样的程度还是接受不了。


        “……我一直都知道哥哥和我用的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可是我一直都闻不到……我想体验一起洗澡之后从哥哥身上闻到自己的味道的感觉。”


        小东西不像是杀了人回来的。


        我当然是答应了——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于是当我再次回到自己的意识,发现我和他正面对面坐在浴缸里。


        水中升起的热腾腾的蒸汽让我发晕。我忘了说,我本身不是个擅长泡澡的人。现在我已经听不清小翔说了些什么。


        “……哥哥把我关起来吧,一直关起来,在房间里走不出去,用手铐或者脚镣把我圈在窗上。好不好?”


        我本来被水蒸气浸得湿润滚烫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万千种欣喜竟竞相堵在我的嗓子眼让我说不出一句话。于是我站起来,先出了浴缸,也不顾我自己什么也没穿,蹲下身与他平视。


        小翔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了转眼珠子又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我的动作打断了。我把他从水中捞起来(他不重,这个年纪还瘦得让人心疼),打横抱着进了我的房间。

        潮騷



—9—


        床单有些湿了,各种意义上的。


        我们以错开的频率呼吸着,望着对方。


        我如他所愿的把他关在了家里,天天以和他做爱为乐。偶尔我会用些小道具,不过两个人都很乐在其中。


        有一天松本来访,他一进门就朝我笑。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有点尴尬。


        “看你这个样子就是得手了。”


        “那又怎么?”


        “没什么,恭喜。雅纪和你家的一班车回来,现在想着那时候的事还是要发抖。”


        “所以你怎么做了?”


        “还能怎么样?他那个样子那么可爱,我当然是竭尽所能地安慰了。”从他的眼睛里得到答案的我不想再问下去。


        有时候我特别羡慕松本,他那样直率(至少在别人面前是这样表现的),而我明明满心满腹龌龊的欲望,却必须装作最温柔最柔和,怕小翔会恐惧,会一怒之下离我而去。


        夜晚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才明白自己和小翔得的是相同的病。


        于是我从那之后不再试图掩盖自己,我尝试着不给他饭吃,尽管我之后会用拙劣的借口像他解释。他似乎很愉悦于我的改变。


        在冬日快要过去,春日的光把冰雪都化掉时,我带他出了海。


        蠢小孩把该我钓到的鱼全部钓走了,我有些生气。








—9—


        我是樱井翔。


        当我进到这个家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人坐在椅子上,他没有站起来。


        我看得出来,他以一种很谦卑又温柔的姿势坐着,但是眼里有掩藏得极深的固执和偏执的想法,这么说吧,他的眼睛像大海,而那些不安的因素就似乎像深入海底的冰山 ,平时只露出一个角。


        等到海水干枯时,那些可怕的东西才会露出他完整的面目。


        我生了病,这个是我来到这个家之前就知道的。我还知道很多的事情,比如他跟我谈话的时候我会故意踩着他的节奏说话,比如让他认为我有着与那些腻人的水果糖一样甜蜜又温和的性子,比如我的理想之一就是把那两只眼睛的海水全部干枯,只露出寒意又惨白的冰块。


        我一想到那样滚烫的寒意就会在夜里不自觉地勃/起。


        “哥哥。”我每次都故意用着弱弱的声音叫他,“智哥哥。”有时候也会带上名字。



—10—


        雅纪来的时候,一开始我不愿意搭理这个温顺的小动物,他看起来像是一株只知道依附着松本而活的藤蔓。


        但后来我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要承认自己确实依赖于一个人并乐意服从于他是多么地难,病入膏肓似我都拉不下脸来承认,我实际上依存着哥哥而活。


        他的勇气和决绝是我学不来的,也难怪松本离不开他。


        我知道的,我和雅纪表面这样服从另一个人,实际将全部的控制权都紧紧攥在手里了,只是用的方式大相径庭。


        第一次和哥哥做爱其实不是我想好的那个时机,比我想得要早一些。可是我鬼使神差地说出洗澡的话之后,便发现自己的情感其实已经替代了大脑做出决定。


        任它去吧,该来的都会来的。


        哥哥好像很珍惜我。他把前/戏做得很足,足到我都有点不耐烦。


        什么时候,他才能像一个真正的猛兽一样,撕碎我,啃咬我,而不是像碰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对待我?


        我依旧等着这一天,充满希望地等着。


        他终于把我关起来了。有时候不给我饭吃,尽管之后他会解释说是忘记了,但是我很高兴。他终于开始露出尖尖的牙齿而不是只知道隐藏。我知道我成功了。


        但是哥哥很痛苦的样子,那天松本来的时候我趴在门上听,哥哥觉得自己在生病。


        生病不好吗?我在心里说。


        两个人生病,同病相怜,相依为命,互相舔舐伤口,难道不是最美好的事情吗。我天天都盼望着这一天到来。


        哥哥你似乎不乐在其中啊。


        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长。夜晚哥哥打开我的门时,我一定一定,一定会像第一次坠入爱河一样,用你最喜欢的眼神看着你,最爱的笑容朝向你。


        后来我们在开春的去钓了鱼,我把该他钓上来的鱼都钓到了自己桶里。哥哥好像有点生气,脸都鼓起来了。


        我坐在沙滩上,脚底沾着细沙,有些发痒。地平线上的太阳还在发着光,红得太不正常,似乎是远处沸腾的海水把它烧焦了一般。


        他眼里的海水,总有一天也会沸腾,我明白的,我和他都等着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后记


        灵感来源于沈从文的文章《虎雏》,他在结尾的一句话说“也许别人说过我有一算特别的恋爱,或许指的就是这个。”于是想就着这个设定写写看,虽然后来改了很多。


        写的时候觉得,如果是结合《洛丽塔》的心态可能效果会更好。于是也照着做了,虽然结果不太满意,大家且容忍吧2333


        说到沈从文,这个人真的很妙。他的小说经常以日常起笔以日常结尾,然而这样的文章却仍旧精彩无比,不得不说他的功力有多么深。但最妙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他对女性心理的描写简直绝了。


        之前看了《三三》,我是真的不知道一个男人为何对青春期的少女心思揣测得一分不漏。据我朋友说,《边城》这一本,之后还有一篇文章,里面的观念完全是现代女性的思想。是真真正正被他惊艳到了。


        《潮骚》说实话我是没具体看的,包括三岛由纪夫的小说我也是了解得不多。看了一些发现自己对爱情描写的点完完全全被戳中了233算是意外之喜。


        总之是实验性的一篇,望各位看得顺畅,有不妥的地方欢迎指正。


        祝大家2月愉快。






        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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