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Croqueta

Fish killer🍽

Ein lecker belegtes Brötchen 🍞

The kind of blue cures all blues🔹

【OS】出海(完)




私设,与真人无关


有忠春,由于是仅这一回出场就不打相关tag了,tag依然是智翔,大家自行避雷


字数5k+,后附全文链接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总是会看见血红的一片,那血红之中,又老是有什么不断地翻涌上来,打在他的眼皮上。


        大野被清晨的雨水淋得睁开了眼睛,一睁开眼,视野里只剩下色彩的余像如网眼一般朦胧地漂浮着。起身的时候才发觉一身都被细细密密的晨雨染得潮湿不堪。水箱中已经没有鱼了,或者说已经死光了,船上一片死气沉沉。乌云顶在他的头上,远处却又是刚刚升起来的太阳。


        大野智感觉脑子里是咸苦的堵塞物, 快要通过五脏六腑把他的水分吸干。他的眼睛很涩,大概是露天睡觉的缘故,双手也使不上太大的力气。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


        船行途中,他不停地回忆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在船上而没有回家,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返航时他发现,朝着海中心的那一块木板上湿湿的不知道是什么,被空气一搅蒸发出了一小堆盐粒。大野只当是给鱼换水时木桶洒了。


        开到那片矮矮的山边时,他又看见了那个工业园区,不过短短一晚的时间,大部分的设施都已经安放好了,只是与之前只有穿着制服的工人不同的是,一小片人都聚在那里,似乎是在争着什么。站在高处的那个青年——大野姑且认为那是个青年,穿着肥大的军绿色棉袄,在冷风中发着抖,一夜之间的湿气把他的前发浸染得一缕缕的。青年拿着喇叭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他觉得奇怪。为什么一夜之间自己开了这么远,看到周围的景色会觉得如此地阴郁。更不寻常的是,他摸摸自己的裤子口袋,有两颗湿哒哒的烟。昨天是什么事情让他来不及抽烟吗?


        他等到船靠岸时点了其中一颗。混合着海盐味的烟星星点点地燃烧起来,像被一丝一丝抽走的记忆一样飘到空气中去。大野深深吸一口,口腔里顿时就全部是苦涩又令人上瘾的味道,他想得出了神,一个没注意让烟进了气管,呛得他剧烈地咳起来。


        有什么温暖潮湿的东西拼命地想要从他沉重的大脑里挣脱出来,就像他想要把气管里的烟咳出来一样用力。有人在吻他……那是个猝不及防的吻,带着很多的烟飘进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嘴唇很饱满湿润,但动作又是那么轻,轻得如果不是大野剧烈地咳嗽,他有想要把这个吻延续下去的冲动。


        那个人……去哪里了呢?


        他猛然意识到似乎在上一个冬日,大雪纷飞的时候是有人陪自己一起度过的。那个人盘腿在椅子上悄悄研究他手作的海螺笛,离火炉很近很近,旁边的书桌上放着画好的画。那幅画是肖像画,前一半是大野拿着他的手慢慢画的,后一半是他自己画的,线条从凌冽变成了圆钝笨拙。视线移到那幅画上,大野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样细细地端详着。


        那是个清爽无比的少年,头发是金色的,海浪一样流动着,有一双很灵的眼睛。但接下去的自画像变得简单粗糙,本该认认真真描摹的锁骨和肩用两条向下的直线代替。想到这里的时候大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越来越小声,最后变成只懂望着前方的呆滞模样。少年的轮廓在他的脑袋里渐渐清晰起来,却突然像窗外雨幕一般消失。


        “不……”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已经先自己一步转向船尾。空气很清冷,天空黑得像是什么也照不亮它,而它却擅自抱拥着一片星河,浓得仿佛把小勺伸进去随时能削出一片出来品尝似的。他企图在船上找到点什么,但船上没有。空荡荡的却也什么也融不进去。


        船上没有樱井的身影。樱井在前一天的晚上消失了,他化成了海水,在大野面前一点点渗进了木板的缝隙,最后消失不见。大野抱着他只是颤抖,樱井虚弱地说不出话,用力想推开身上的男人。他的右手已经不见,自由的左手一握成拳头,骨节就明显地凸出来,他就用那个凸起的骨节,照着他的后背、脑袋、脖子,凡是视野里属于他的部分,不顾一切地打起来。与其说是打,其实就像是往大包邮件上盖戳子似的。


        “对不起,”大野听见自己说,像是挤出了牙缝的道歉,“对不起。”他们刚刚结束了激烈的争吵,在最后樱井突然举起自己的左手,他下意识地要去阻止,手掌却触到冰冷的湿气。


        可是他对不起什么呢?樱井不懂。他只听见身下的海洋在不停地让他回去,他看不清身体上的男人为什么会流眼泪,也许他视力变差的缘故,反正自己的眼前也模糊不清。身上的伤口早就不疼了,它们停止了生长,看起来像是别人用什么硬生生堵住了它们的进程,这些在他皮肤上施工的血盆大口僵硬地变成了静止不动的疤痕。





        大野在一个天气挺好的休息日开船去了那片工业区。他总是很在意那个青年,看起来个不高却有种近乎傻气的执着。在他靠近那片小山的时候,才发现并非如同远看那样张牙舞爪。山的棱角近看很温和,上面的杂草很少,山腰处的田地里看起来有人好好照料着,这个时节的作物正处于丰收,一个个压弯腰似的向大野问好。


        “……来了吗?”他仿佛听见什么人在讲话,却听不太真切。转过身时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压住,映入眼中的倒是只有额头上一道深入肌理的伤痕。


        “忠、忠,”接着他听到压住他的男人身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抓到了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转了过去,示意后面那个小个子来看。两个人眼睛对上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小个子圆圆的脸顿时吓得惨白,大野从他的口型中隐约读出像是要说“鬼”。


        叫忠的男人起了身,黑色的刘海滑下来缓缓把那道恐怖的伤痕遮住,大大的眼睛和小翔犹如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端详着大野,嘴里却说:“春,过来。”


        叫做春的少年唯唯诺诺不敢多看大野一眼,直到忠终于忍不住一把把他扯过来,“仔细看看。”


        大野和春面面相觑。春的嘴唇还在不停地发着抖,但终于不那么厉害了。春的脸更圆些,皮肤更白,看起来也更傻。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右脸边的那个小坑。大野抬起手挠了挠。


        那天站在高处的少年就是春。春其实不如他看起来那么年轻,今年也快满21了。他们俩人把大野的船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只是个普通人之后脸上终于堆起了笑。


        “大家都变得草木皆兵了,”叫忠的男人说道。本来这里是个人人自乐的地方,却被当地一个进城的少年把施工队引了过来。“远离城镇,山清水秀,资源丰富。”文件上这么写着,干出的事却是在毁坏这一切。


        “土地里的碱开始变得多起来,打上来的基本都是死鱼。”春讲着,他还挺自来熟的,看大野没了什么威胁性就坐在了他的旁边,一点点细细地讲着,“我们开始反抗,可是总是被压下去。之前还举行了一次大型游行,他们让我拿着喇叭在坡上宣读抗议书。”


        迁入工业园的人把没有处理的废水和其他化学制品一股脑儿地往海里倒,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小片海已经开始微微泛红。居民开始纷纷离开,剩下一小片人还在执着的抗议着。“喏,”忠给大野指那片被搞得猩红的海域。


        大野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小块血红的东西,海里和蓝色不相称的血红被提取出来,似乎变成了他眼球上的斑。那块鲜艳的斑逐渐和之前看到的情景重合,直到他伸出手指戳向空中,什么都没戳到地垂下来。


        他把手指戳进樱井的伤口,有什么像泛红的海水一样流出来。


        贵田春彦担心地看着大野,然后又不知所措地看向忠。直到大野回过神来,他抹了把脸,掌心湿湿的。转过头对他们俩道了谢,准备开船回去,却被人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大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事重重只想回到木屋里倒头大睡,然后扔掉房间里所有的书。


        “你看起来很痛苦。”春说,他有点担心地说,咬字不清又犟脾气地拽住大野衣角,做完这些又泄气似的唯唯诺诺看向忠。


        “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忠讲,“但可以说给我们听一听。抗议快接近尾声了,大家今天心情都不错。”





        “……说起来,忠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吧?”


        大野把事情原本讲了一遍,但暂且把樱井化成海水的事情按下不表,只是说“他现在还很虚弱”。听完大野的讲述以后,三个人一时都沉默了。忠从包里拿出了烟,分了一根给大野。大野慢半拍地道了声谢,沉默地抽起来。春问过那句话之后忠不太愿意承认似的点了点头。像是什么不愿翻出来的旧账。


        “那个时候,忠、忠,”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忠,吞了口口水又继续讲下去,“忠的脾气变得很暴躁,身体上也开始出现莫名其妙伤口,怎么也好不了。”


        “……”忠摸着自己额头上的伤疤,算是默认一般。


        “当时我让瞬带着他去医生那里,又找了好多药来治病,可是好不了。那个时候海上的油船刚好失事,生活状况一直很艰难。”最惨的时候他抱着忠,小小的个子却把浑身肌肉的人箍得动也动不了,春哭着喊你快点好起来,还蠢到想用嘴去咬住张开的伤口。“也不怕感染。”忠瞪得他缩了缩脖子。


        “但是那天晚上之后就有好转了。”忠接着春的话说道,“我觉得樱井……不,你的那个朋友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恢复,在这之前你耐心等一等。”


        那天傍晚忠把春先赶回去了,大野在准备进船上的房间里,第二天一早再走。发现忠还站在甲板上,他直起身来,难掩不解的神色。忠自顾自地坐下来,夜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头发微微浮起来,像寂静的海浪。


        “樱井应该已经不在这边了吧,”他说出的话不像是询问而是笃定。大野看着血橙色的地平线,抿着嘴不说话。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是继续撒谎还是爽快承认的好。但爽快说出来的话,不就显得他毫不在意了吗?


        “是,但是我不想承认这个。”最后他选了个折中的方式,看到对面的忠笑了起来。一瞬间他才发现面前的男人和樱井竟然惊人地相似,但是发色的缘故他竟然一直无心去辨别。


        “海洋不会因为这一些事情而变得这样脆弱,”忠继续说,嘴角叼着烟让他的语调黏黏糊糊,说出的内容却干脆利落,“如果到最后好不了的话,大概是你不愿意去留住他。”


        怎么可能!大野几乎脱口而出。他在樱井消失之后一蹶不振,那个时候他抱他抱得那样紧……


        他以为自己可以给他提供安全的藏身之所,而事实上他也以为自己就这么做了——就像在自己身体的缝隙之间,藏起其他鱼的那种鱼那样。


        “你在面对那些东西的时候,有表现过你的恐惧吗?”忠说。


        “在恐惧之后,你有试过逃避吗?”他问。


        “他会不会觉得,你不理睬他也就意味着你不爱他了呢。”他拿下嘴角的烟,又去摸了摸眼角那道长长的疤痕,“春在我……‘得病’的时候,”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很着急,也很害怕,但他的害怕仅仅是来自于我好不了怎么办,却没有一点点害怕这件事本身。樱井大概是感觉到你对于这件事的恐惧,于是他到最后自暴自弃,最后变成了两方中伤的结果。”


        有的人看得到生老病死的事,看不到里面藕断丝连的缝隙。热爱如大野,有时候勇气不会如一个成人不久的青年。他以一个成年人的惯性逃避去逃开一切的本质,“原来你和所有人都一样。”


        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走掉了,船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大野毫无睡意,便把绳子解开又一次出了海。


        海上无人。大野呆呆站在船尾,风也不说话。他这才把全部的眼泪流了个够。他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人,但却也一直认为自己付出的真心绝不掺假,却未曾想到真心瞬息万变。“原来你和所有人都一样,”他想,无力感突然侵蚀了全身,大野发现自己什么也已经改变不了。


        无奈地是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的,仅仅是人的本性而已。这样的原因让他无从责怪。樱井的面容不断地涌向他的大脑深处,各种各样的表情混合在一起,最后留下浅色的眼泪。大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断收紧,他蹒跚着,试图蹲下来轻轻摩挲着船壁。而事实上他控制不好力道,干燥冰冷的指尖把生锈的铁块磨出火药的味道,指尖渗出血丝。许久许久,他累得再也做不了任何动作,于是从喉咙里憋出一阵难耐又悲伤的嘶吼。





        秋日某个傍晚,海边的某个打渔人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男人,他浑身湿透,孤零零地踩着湿沙。


        “你朋友呢?”打渔人没看见樱井。


        “嗯,”大野很轻地应了一声,低低地开口,“今天海上雨很大,所以他不想回家了。”他的脸平静无波,似乎是事不关己,可声音中像是揉进碎玻璃一样渗着血撕扯出来。





        大概过了一年有余,大野又恢复了那副模样。只是他再也不抽烟,烟过到自己肺部时候的感觉会让他有不愿想起的回忆。远处山下的工业园区已经消失了,偶尔大野会去春和忠的家里做客。春会给他一些自己做的酱料,又从大野那里收下一些工艺品,有时候是一些看过的书。


        樱井还没有回来。他可能还没有消气,或者是打算永远也不回来了。大野每每想到这就不愿想下去,他悄悄把手伸进海水里动一动,跟着波浪的方向放松下来飘飘荡荡,像是在抚摸谁的皮肤。


        这一天没有夕阳,天空是少见的灰和蓝。大野的情绪不高,打算早早收工就回。他低下头把打到的最后一条鱼扔进水箱,手再伸进水里的时候却被什么紧紧拽住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可大野确确实实被那一瞬间的温度灼烧到清醒。他又忙着探入水中,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大野急了,趴着栏杆尽力把头伸出去,想要贴近海面,可船身的高度让他止步在一定的距离。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是你吗?


        他想说是你的话,回来好不好?


        他说我好想你。


        大野失魂落魄地坐回返行的船头。寂静像一朵漆黑的花一样,悄悄的绽放飘散了开来。四周万物都笼罩着甜蜜的睡意。


        船尾的水箱旁边,有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衬衫的身影悄悄出现了。他的头发金黄,随着风吹的时候,像是海浪一般飘起来。





        “他存在,心脏在跳,在呼吸,他的吵闹喧哗,表现出他是全身全灵地在活着。只要活着,就不是坏的结局。他們还在途中,今后还要继续走下去。”



END





后记



        完结了,大概会有很多bug,但还是谢谢陪我走到连载最后的大家,你们辛苦了(抹泪


        最后一句话引用自又吉直树《火花》。


        这边会把全文放上来:出海( 全)


        接下来会继续写点梗,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地址已经收集全了,明天要回家那边实习,回学校的某个周末会全部寄出,寄出后会私信的。礼包的图会给二位单独发链接查看。


        今天好热,大家要注意避暑


        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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